第9章
三天后。
追款程序走完了。
周桂兰名下的账户被冻结。
许思甜的店关了门。
她抱着行李箱。
在面馆门口跪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
我开门的时候。
她还在那儿。
头发湿透了。
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我看着她。
“来打工可以。”
我说。
“三千一个月,迟一次扣五十。”
她抬起头。
眼睛红肿。
“姐——”
“别叫我姐。”
我转身进了店。
“明天八点上班。”
下午。
我去了趟陈守田家。
给他送了张卡。
“陈叔,这是‘一碗热汤’的终身免单卡。”
我说。
“以后您想吃面了,随时来。”
陈守田接过卡。
看了看。
“清念,你这——”
“我爸走的时候,是您给他收的尸。”
我打断他。
“这点面,不够还的。”
陈守田没说话。
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晚上。
我给王婶送去一车煤。
她站在门口。
愣住了。
“清念,这——”
“冬天快到了。”
我说。
“王婶,您当年给我爸送过煤。”
“我记得。”
王婶的眼圈红了。
“好孩子。”
她说。
“你爸没白疼你。”
我笑了笑。
转身走了。
回到面馆。
已经是深夜了。
我开始盘点库存。
面粉还有三袋。
牛肉还有十斤。
调料够用一个月。
我靠在墙上。
看着这些东西。
十年。
我一个人熬了十年。
攒下这家店。
攒下这些客人。
攒下这些库存。
原来我也养活过自己。
我关了灯。
准备睡觉。
玻璃门被敲响了。
我愣了一下。
走过去。
周桂兰站在门外。
她眼下乌青。
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打开门。
她走进来。
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一份文件。
她递给我。
“念念。”
她开口。
声音很哑。
“这是你爸生前留的。”
我接过袋子。
打开。
是一份亲子鉴定。
字迹是父亲的笔迹。
我看着那些字。
手抖得厉害。
“念念,妈没本事。”
周桂兰说。
“但这句话瞒了你二十九年。”
她抬起头。
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湿润。
“你不是我亲生的。”
“当年是我娘家欠了债。”
“你是我从你亲生父母那......抵债抱来的。”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所以那些钱——”
周桂兰的声音很轻。
“你真的可以不给了。”
“试试吗?”
我低下头。
看着那份鉴定书。
最后一行。
亲子关系概率:99.99%。
我的手松了。
鉴定书掉在地上。
周桂兰站在那儿。
等着我说话。
我抬起头。
看着她。
“所以呢?”
我说。
“所以我就该感谢您?”
周桂兰愣住了。
“念念——”
“您养了我二十九年。”
我打断她。
“我供了您十年。”
“还不够吗?”
周桂兰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我弯下腰。
捡起鉴定书。
“您走吧。”
我说。
“以后别来了。”
周桂兰站在那儿。
看着我。
很久。
她转身。
走了。
门关上。
店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地上。
看着那份鉴定书。
99.99%。
瞒了二十九年的。
从来不是我的身世。
而是这家人的心。
我把鉴定书折起来。
放进口袋。
站起来。
走到吧台后面。
拿出一瓶酒。
倒了一杯。
喝掉。
很辣。
但我没哭。
我只是坐在那儿。
看着空荡荡的店。
想起十年前。
父亲教我和面。
他说:“念念,面要揉透了,才筋道。”
“人也一样。”
我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我又倒了一杯。
喝掉。
外面开始下雨。
很轻。
像有人在低语。
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
梦里。
父亲还活着。
他站在灶台前。
回头看我。
笑着说:“念念,过来帮忙。”
我走过去。
他把面团递给我。
“揉透了。”
他说。
“才能活下去。”
我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
店里还是空的。
但我知道。
我还活着。
还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