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门声吵醒。
  是温糖。
  她手上缠着纱布,脸色有点苍白,笑得很勉强。
  “姐姐,昨天的事......我不怪你。”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知道你刚回来,可能不太习惯,我不会介意的。对了,你桌上那个手炉,看着挺旧的,我认识一个鉴宝的老师,要不要我帮你拿去看看?”
  手炉。
  我看向桌上。
  白铜手炉就放在那儿,包浆温润,炉身上的莲纹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不用。”
  “哎呀,不麻烦的,我正好今天要去他那儿,顺路。”
  温糖说着,已经走过来,伸手去拿。
  我没拦。
  她拿走了。
  说下午就送回来。
  下午三点,温糖回来了。
  空着手。
  “姐姐......”
  她眼眶又红了。
  “我、我把手炉弄丢了......老师说那东西不值钱,我就放在店里柜台上,结果出来就不见了......”
  我看着她。
  “什么时候丢的?”
  “就、就刚才......”
  “哦。”
  我转身,拎起床边的藤箱。
  “那我也走。”
  “啊?”
  温糖愣住了。
  我没再说话,推开她,走出房间。
  藤箱不重,但提手有点松,走几步就得换只手。
  经过客厅的时候,沈婉正在插花,看见我拎着箱子,手里的剪刀停了。
  “念念,你......”
  “手炉会丢,那我也会。”
  我说。
  沈婉脸色一变,花瓶里的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去哪儿?”
  “酒店。”
  我拎着箱子继续往外走。
  身后传来温糖的哭声:“都怪我,都怪我......妈,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回头。
  推开大门,院子里的梧桐叶在风里哗啦啦响。
  半小时后。
  温家炸了。
  温延山推掉了下午的董事会,电话打到秘书那儿,语气急得不像话:“会取消,找人,现在就找。”
  沈婉连外套都没换,踩着拖鞋就追了出去,头发还插着一支簪子,歪歪斜斜的。
  温野的车横到了酒店门口,刹车声尖锐得像要把轮胎撕碎。
  温归在家里哭,抱着手机给我打了八个电话,一个都没接通。
  只有温砚舟,站在客厅里,面无表情。
  温糖在他身边哭:“哥,都怪我......你去劝劝姐姐吧......”
  温砚舟没动。
  也没说话。
  酒店大堂。
  我刚办完入住,正准备上楼。
  沈婉冲了进来。
  她踩着拖鞋,头发散了一半,眼睛红红的。
  “念念!”
  我停下脚步。
  她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别走,别走......”
  眼泪啪嗒啪嗒砸下来,像断了线。
  “妈知道错了,妈......妈以后不会了......”
  她说着说着,突然改了口音。
  是老家那边的方言。
  “囡囡,回来吃饭。”
  我愣住了。
  那口音,是奶奶家灶台边的口音。
  是每天傍晚,奶奶喊我回家吃饭的口音。
  我看着她。
  她的眼泪还在掉,脸上的妆都花了,睫毛膏晕成一片黑。
  “妈......”
  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去过奶奶家吗?”
  沈婉的表情,一瞬间全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