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门外响起敲门声。
  三声,很轻。
  我放下手里的手炉,走过去开门。
  温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热气腾腾的。
  “姐姐。”
  她笑得很乖,眼睛还有点红,像刚哭过。
  “我妈炖的汤,让我给你送来。”
  我看了眼那碗汤。
  乳白色的,上面飘着几片枸杞,闻着挺香。
  “谢谢。”
  我伸手去接。
  温糖往前递了递,脚下突然一个趔趄,整碗汤直接泼了出去。
  烫。
  滚烫的汤浇在她自己手上,碗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汤汁溅了一地。
  “啊——”
  温糖尖叫一声,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妈!妈!”
  她捂着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婉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来,后面跟着温砚舟和温以则。
  “怎么了怎么了?”
  沈婉一把抓住温糖的手,看到那一片红,脸色都变了。
  “快,冷水冲!”
  温砚舟皱着眉,目光扫过地上的碗,又看向我。
  “怎么回事?”
  温糖哭着说:“我、我只是想给姐姐送汤,结果......结果她一把推开我......”
  我愣了一下。
  推?
  我连碗都没碰到。
  “我没推。”
  “那汤怎么会泼的?”温砚舟的声音很冷,“你就站在她面前。”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是那种已经下了判断的表情。
  “道歉吧。”
  他说。
  语气不容置疑。
  我深吸一口气。
  行。
  鞠躬,九十度。
  “对不起。”
  温糖哭得更凶了,沈婉一边扶着她去卫生间,一边回头看我,眼神里是那种“你怎么能这样”的失望。
  我直起身,看着地上那滩汤。
  汤泼的方向,朝里,不朝外。
  如果是我推的,汤应该往我这边泼。
  但现在,汤全在她那边。
  我没说。
  说了也没人听。
  温砚舟站在原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温以则推了推眼镜,蹲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碗片。
  “福伯,拿拖把。”
  他的声音很轻。
  没有指责,也没有安慰。
  我转身回房间,关上门。
  手炉还在桌上,铜色在灯光下泛着暖黄的光。
  我坐下来,继续擦。
  动作很慢,很稳。
  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姨孟真。
  【晚上吃了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吃了。】
  她没再回。
  大概是信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擦手炉。
  窗外传来温糖的哭声,沈婉在哄她,声音很轻很柔。
  “不疼了不疼了,妈妈给你吹吹。”
  我擦手炉的动作停了停。
  奶奶以前也这么哄过我。
  五岁那年,我烫到手,奶奶抱着我坐在院子里,一边吹一边说:“囡囡不哭,吹吹就不疼了。”
  那时候奶奶还年轻,头发只白了一点点。
  现在头发全白了。
  人也没了。
  我继续擦。
  深夜。
  温以则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他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是温家的慈善基金流水。
  “寻亲专项基金”。
  十年前,温延山成立的,专门用来找走失的温念。
  温以则往下翻,翻到捐款记录那一栏。
  有一笔匿名捐款,每年都有,持续了五年。
  金额不大,每次五千。
  但很稳定。
  他点开备注。
  三个字。
  给念念。
  温以则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愣了几秒。
  又往上翻,翻到医疗账单那一栏。
  陈秀娥,温念的奶奶。
  十年来的医药费,全是自费。
  付款人:温念。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付得起这些钱?
  温以则推了推眼镜,起身。
  走到门口,停了停,转身去了爸爸的书房。
  敲门。
  “进。”
  温延山坐在书桌后面,头发有些乱,眼底是熬夜的青黑。
  “爸。”
  温以则走过去,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
  “那笔匿名款......你最好自己看一眼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