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门口的铃声响了。
  我抬起头。
  温母站在门外。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脸色很白。
  “施念。”
  “你来干什么?”
  “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我没动。
  温母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柜台上。
  “这些,是你养母留给我的信。”
  我手一顿。
  “什么意思?”
  “二十年前,招娣姐离开温家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封信。”
  温母的声音在抖,“她说她是自愿走的,说老夫人跟她谈过,说如果孩子留在温家,一辈子都会被人指着说是帮佣的女儿。”
  我盯着那个纸袋。
  “她说她愿意替我养孩子,等孩子长大了,再把真相告诉她。”
  温母的眼泪掉下来,“可我不知道她走了。老夫人只说她偷了东西跑了,我信了。”
  “所以呢?”
  “所以这二十年,我每年都给她寄信,寄钱。”温母打开纸袋,里面掉出一沓信封,
  “十八封,每一封里都有五万块,每一封我都写了我有多想你,多对不起招娣姐。”
  我看着那些信。
  全是退回来的。
  上面盖着“查无此人”的红章。
  “我以为是她不肯原谅我。”温母哭出声,“我以为是她不要这些钱。可昨天福伯告诉我,招娣姐根本没收到过一封信。”
  我拿起一封。
  信封上的地址,是施家村村口老宅。
  收件人写着“温招娣”。
  可养母二十年前就搬去村尾了。
  “这地址是谁给你的?”
  “是......”温母愣住,“是远房亲戚帮忙打听的,说招娣姐住那儿。”
  “哪个远房亲戚?”
  温母没说话。
  她慢慢抬起头,脸色惨白。
  “是娇娇她爸。”
  我笑了。
  “你还真是好骗。”
  “施念......”
  “十八封信,一封都没到。”我把信扔回柜台上,“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温母浑身发抖。
  “我想过,可我以为......”
  “你以为她恨你。”我打断她,“你以为她拿了钱就跑了,你以为她偷东西,你以为她不要你的补偿。”
  温母跪下了。
  “对不起。”
  “别跪。”我往后退一步,“我看着恶心。”
  温母愣住。
  她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施念,我真的不知道......”
  “钱我可以不要。”我看着她,“信为什么一封都没有?”
  温母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你知道她最后一年是怎么过的吗?”我的声音很轻,“她每天坐在门口,看着村口那条路,等邮递员。
  她说温家夫人不会忘了她的,说当年夫人答应过会照顾我。”
  温母抱住我的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动。
  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哭。
  很久。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就一滴。
  温母抬起头,愣住了。
  “施念......”
  “你走吧。”
  “可是......”
  “我说,走。”
  温母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施念,我能抱抱你吗?”
  我没说话。
  温母走回来。
  她抱住我,很紧很紧。
  然后嚎啕大哭。
  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眼泪一直掉。
  门外。
  温聿靠在墙上,手里攥着福伯给的另一封信。
  信封上的地址,他看了十遍。
  那是娇娇生父现在住的地方。
  他把信攥成一团。
  转身走了。
  五分钟后。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城中村一栋老楼下。
  温聿下车。
  直接上楼。
  三楼,最里面那间。
  他抬脚。
  一脚踹开门。
  屋里没人。
  只有桌上摆着一张全家福。
  温娇娇站在中间,笑得很甜。
  温聿走进去。
  看见墙上贴满了照片。
  全是温念的。
  从小到大。
  每一张下面都标着日期。
  最早的那张,她三岁。
  最晚,上个月。
  温聿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