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的三人都各自伏案做着自己的事,渥西珲正翻阅着永琮昨日练的大字,用朱笔将不够工整的批出来,一个字罚十张大字。
  只可惜整沓阅下来竟也没发现一个,渥西珲神色满意中又带了些可惜。
  永琮也正埋头苦干今日纪师傅布置下来的课业,边写嘴边边嘀嘀咕咕些无伤大雅的小话。
  怕阿姐阿玛听到,声音也只有自己可以听见。
  乾隆批完奏折看向一旁书案上的姐弟二人,开口道。
  “渥西珲,明日休如的丧期也到了,听闻他福晋自他去后身体便反反复复的不好,你明日带着常寿替朕去慰问。”
  说罢又顿了下,“永琮明儿个也跟着一块儿去,他家几个阿哥听闻学问都不错,你去好好学习一番。”
  渥西珲闻言倒是很开心,阿玛这是要开始培养永琮的意思了,教他慢慢的同朝中各位大人联络。
  阿玛口中的这位“休如”大人,名鄂容,字休如,父亲乃历经三朝名垂青史的鄂尔泰大人。
  说起这位大人渥西珲也是满腔敬佩,此人比之父亲也毫不逊色,其一生荣誉数不胜数。
  只可惜三年前撤出伊犁时被准格尔叛军包围,自知逃不出重围便命属下将他刺腹而牺牲。
  与当时的班第将军一般,誓死不屈与叛军剑下。
  如今知晓他福晋身体不适,渥西珲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回宫便安排人备下了许多东西。
  说来这位福晋也是可怜人,二子五年前战死沙场,当时便伤心过度落下病根。
  两年后丈夫又自刎于战场,伤心欲绝下身子就这般弱了下来。
  这头乾隆虽这般安排下来了,可心中到底有些不爽,无他,这原是老佛爷前日来提醒的。
  说渥西珲年纪也到了可以找额驸的时候了,该相看起来了。
  这不,休如家的幺子,年十六,他私心里想多留女儿几年。
  这小子正好年岁也小,渥西珲接触着若觉得喜欢,便有缘由可拖几年。
  话说回来,这小子还是渥西珲儿时他挑选的合心意的额驸里的其中一个呢。
  …………
  繁华的马车行驶在喧哗的街道,百姓们自动避让着。
  后头跟着两列黄马褂的侍卫,一瞧便知此人身份尊贵,多半是宫里头的人物。
  永琮掀开帘子的一角打量着外头或行色匆匆或大声吆喝或坐在杌櫈上神色悠闲的瞧着过往人们的百姓。
  他想起舅舅同他描述的边关百姓,她们在战争的冲突下,与家人离散的孤儿寡母,活下来,吃得饱便是她们最大的幸福。
  那里的孩子早早的懂了事,帮着大人打理家中大小事务,照顾弟妹,有时会在听见类似战火的声音便下意识躲了起来,满眼皆是恐惧。
  想着那样的画面,又看着如今京城里安居乐业的百姓,心中似乎有什么种子破茧而出。
  马车缓缓在鄂府停下,永琮在贴身太监小林子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端着身子乖乖的在一旁等着阿姐。
  渥西珲整理了一下旗装后也在冬竹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待她站定后张喜便上前叩门。
  府中众人也都早已在门后恭候大驾,只是依照孝期规定,守孝期内不可出门,采购都是由下人从后门去的。
  原是联络了主母娘家人今日来叩门开府,不想皇上恩典,公主阿哥亲临。
  正门一开,府中众人着朝服跪地恭迎:“臣/妾恭迎和敬公主,七阿哥,公主阿哥万福金安。”
  还不等福晋福身,冬竹便上前将人托起,渥西珲浅笑道。
  “诸位大人请起,阿玛听闻福晋身子不适,特派和敬前来探望。”
  “这位是常太医,今日一同前来为福晋调养身子。”
  言罢微顿,从冬青手中接过圣旨,朝为首的鄂岳浅笑道。
  “今日和敬还带了皇阿玛的圣旨。”
  众人闻言皆跪。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命西林觉罗鄂岳即日起任兵部侍郎一职,西林觉罗苏勒任御前三等侍卫,钦此。”
  不等众人接旨,渥西珲又打开第二道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今西林觉罗福晋博氏,克娴内则,慈和睿敏,赐封正一品诰命夫人,钦此。”
  福晋闻言眼眶一红,深吸一口气,双手接旨谢恩:“妾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鄂岳苏勒二人也接旨谢恩,起身后又朝皇宫方向行礼。
  等众人都往正厅走去,苏勒这才松开一直紧攥的手,脸颊额头上都爬满了汗珠,眼中却是缱绻的欣喜。
  时隔三年,终于又见到她了。
  还记得初见时的场景,那年二哥战死沙场,他被阿玛带入宫,皇上看中他,让他入宫陪读。
  走时正巧碰上前来陪皇上用膳的渥西珲,她一身浅紫色牡丹宫装,衣领边上还镶着一圈淡粉色毛领。
  那张年纪轻轻边可见倾国之色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婴儿肥,唇边衔着一抹淡笑,整个人瞧上去温婉而端庄。
  冲他们微微点头后便踏入乾清宫,不消半晌里头便传来了皇上欢愉的笑声。
  而阿玛也在一旁感慨,说公主越来越像皇后娘娘了。
  他不认识皇后,只知道她原是位公主,长得真好看。
  他那时心中只觉得她温柔好看,并未有其他想法。
  后来入宫后许时因为身子不好的缘故,这位公主对他照顾有佳。
  后来他也同七阿哥那般常常跟在她的身后,有一次他想起二哥心中难过,便独自跑到一条小路里哭泣。
  后来竟碰上了公主,得知缘由后她垂眸浅笑,明明他们只差一岁,公主却好似大人般摸摸他的头柔声道。
  “我听说人去世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你夜里瞧一瞧呢,说不定你二哥正在天上守护着你呢。”
  而后在阿玛走后的每个夜里,他想念他们的时候便到屋顶上看星星。
  有时看到两颗靠在一块儿的星星,便在想那应当是阿玛和二哥团聚了吧。
  又回想起今日见公主的第一面,大门打开,公主便向仙女一般站在那儿。
  一身淡蓝色蝴蝶戏花旗装,略施粉黛,婴儿肥还没有褪去,五官张开了些,愈发动人心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