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苏勒虚无的目光,渥西珲失语了片刻,她张了张嘴,难得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这样看着他,像是回忆起什么,轻声道。
  “从前我额娘走的时候我也时常郁郁寡欢,总在想,如果没有我,是不是额娘会活的久些。”
  “但又不想阿玛玛嬷挂念,便藏在心中。”
  “后来我有一回梦魇,梦到额娘,她说她在那边和哥哥姐姐过得很好,希望我也能过的好。”
  “后来我就在想,额娘虽然走了,但是还有许多挂念着我的人。”
  “只有我好好的,他们才会开心。”
  “不要拘泥于过去,要往前看。”
  “或许看看你的兄长和额娘,你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要比去了的人更重要。”
  这些话有些苍白,但这话是她说的,苏勒便听进去了,他蓦地一笑。
  “我知晓了,会尽力开怀些。”
  旋即看向她,轻声问:“公主今日怎么想到来府上了。”
  渥西珲闻言眼神躲闪了一瞬,看着他浅笑:“来府中拜访一下福晋,顺带送了些补品来。”
  那一刻的躲闪苏勒自是瞧见了,他眼底一暗,心底有一丝苦涩,挣扎了许久,释然道。
  “过些日子,我打算去四处游历,玛法曾说,他这一生,唯一的遗憾便是未能看遍脚下的这片土地。”
  “我想带着他的遗憾,去瞧瞧世间万物的美好。”
  渥西珲对上他明了的眼神,鼻间一酸,艰难咽下喉头的酸涩,嘴角扯出一抹笑。
  “那便祝你,一路顺遂,平安喜乐。”
  苏勒收起眼底的不舍,朝她轻笑一声,嘴角轻扬:“公主也要善自珍重。”
  他倚靠在床头,到底还是红了眼眶,再次开口的嗓音里,带了一丝难忍的眷念与不舍。
  “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了,容苏勒逾矩一番。”
  话音一落,渥西珲还未从伤怀的情绪里回神,便被他用尽力气将渥西珲拥入怀中。
  感受着他带着释然告别的拥抱,渥西珲轻抬手放在他有些消瘦的背上。
  耳边响起他低哑强忍哽咽的声音:“我知晓公主此番想说的话,但是不想听。”
  “即将远行,还是想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告诉你。”
  “我心悦你。”
  “从那年御花园假山上你摸着我的脑袋同我说,去了的人会变成星星的那一刻。”
  “你就像一抹月光,照亮了我有些灰暗的心底。”
  “而我也从那一刻开始,将你放在心上了三年。”
  “而今,我决定放下那三年的挂念情爱,只盼你,余生喜乐安康。”
  言罢,他虚放在渥西珲后背上的手,轻触她的后背,用力压向自己。
  这一刻,他嘴角带了些释然的笑意,他也算,触碰到他的月亮了。
  就那一瞬后,他手上的的力气逐渐放松,轻靠回床头,浅笑道。
  “公主,时辰不早了,我也有些累了,便不送了。”
  渥西珲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收起眼底的愧疚复杂,朝他微微颔首,随后转身离开。
  她一路沉默着上了马车,掀开帘子看着来往奔波的人们,心绪逐渐平复,低声道。
  “去台吉府。”
  苏勒察觉到她已走远,低垂的目光这才望向早已没有人影的门口。
  鄂岳走进来便看到他破碎又如获新生的身影,心底一酸。
  还未开口,苏勒便浅笑着看着他,轻声道:“阿兄,过几日身子好些后,我想去四处看看。”
  鄂岳到嘴边的反驳在对上他的眼睛的那一刻咽了下去,低头掩住眼中的悲伤。
  “好,阿兄为你安排。”
  言罢便转身离去,走到门口被苏勒唤住。
  “阿兄,对不起,让你难过了,我想带着阿玛玛法的心愿四处走走。”
  “额娘那儿我实在不孝,无法承欢膝下,辛苦阿兄为我尽孝。”
  “若有来世,我做阿兄的兄长,让你也肆意一回。”
  话落,鄂岳强忍的眼泪瞬间落下,仓促的应了声,随后落荒而逃般离去。
  刚出房门便遇上泣不成声的西林觉罗福晋,鄂岳仓促的擦了擦眼泪,扶着她往她院里去。
  他扶着额娘坐在软榻上,蹲跪在她跟前,眼含热泪。
  “额娘,苏勒要去游历便让他去吧,至少能开怀些。”
  “只是儿子求您,定要珍重自身,儿子只有您了。”
  言罢,伏在老福晋膝头泣不成声。
  老福晋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心一疼,无限的酸涩席卷而来,她有些苍老的手抚上他的脑袋。
  “是额娘不好,让你担忧了,你放心,额娘会好好的。”
  巴勒珠尔一接到渥西珲过来的消息,原本懒懒的看着书籍眼神登时亮起。
  他躺了一夜,又是练武的人,今早一起来便好了许多,只还有些大病一场后的羸弱。
  渥西珲下了马车便看到在门口等着的巴勒珠尔,原本还淡淡的神情顿时绽开笑颜。
  眉眼弯弯的朝他走去,将手放在他递过来的手心,低笑一声。
  接到巴勒珠尔不解的眼神,她顿时噗嗤一声。
  巴勒珠尔难得见她笑得这般花枝招展,一时都有些看愣了,原本带着笑的唇角愈发上扬了。
  直到下一刻听到她说的话,笑意僵在嘴角,眼角微抽。
  “你方才在门口等我的模样,真真是像极了宫中嬷嬷口中描述的,后宫娘娘们等皇阿玛的时候。”
  巴勒珠尔轻哼一声,学着儿时不小心撞见的后宫娘娘同皇上娇嗔的语气。
  “公主这是被哪儿的妖精迷住了脚,现下才来我这台吉府。”
  这矫揉造作的模样逗得渥西珲更加开怀了,只是半晌后,想到了什么,笑意逐渐微敛。
  二人也走到了正院,巴勒珠尔递了盏热茶给她:“暖暖身子。”
  渥西珲轻饮了两口,轻叹口气:“我方才去了苏勒府上。”
  “本想委婉的告诉他,咱们的事,到了府上却忽然得知他生病了。”
  “我便说不出口了,后来闲聊了一番,他同我告别,说要四处游历。”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总有些难过,但我知晓,那无关情爱。”
  巴勒珠尔明白,也理解她,他蹲在她面前,温柔的对上她的眼睛,轻声道。
  “他走的那日,我陪你去送送他吧。”
  渥西珲浅笑着摇摇头:“今儿已经道别过了,便不去了。”
  巴勒珠尔见她情绪有些低迷,便带着她到外头的亭子里,命人落下挡风的帷幔,为她抚琴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