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嬷嬷被传了进来依旧不紧不慢,表面恭敬地行了个礼,眼底的神色满是不屑。
  渥西珲未开口,只端起茶盏轻抿,安嬷嬷上前伸手肃穆道。
  “李嬷嬷!出宫了些日子,规矩便全忘了,公主召见,该如何行礼,还要我来教教你吗?”
  那嬷嬷神色顿时一僵,她以前也是被这位安嬷嬷罚过的,又想起此刻是在宫外,腰板直了些。
  她嘴角一撇,缓缓跪地,懒洋洋的拖长尾音道。
  “奴婢给公主请安,公主万福金安。”
  言罢,却未听到叫起声,她心中不屑,原是想让自个儿下跪来威压自个儿呢。
  她顺从的跪了会儿,有些不耐的动了动膝盖,神色不耐的抬眼望向渥西珲,却被她眼中不怒自威的冷光打的心神一凛。
  她忙移开眼,咽了咽口水,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湿了,额角都是大颗的冷汗。
  此刻才忽然发觉,殿内静悄悄的,偶有宫女走动打扫,却动静极小。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样的规矩,这位公主,怕是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她咽了咽嗓子,正要开口求饶,宫人入内报。
  “禀公主,太医院郑院使前来请安,内务府总管求见公主。”
  她顿时满眼惊慌,怎…怎劳动了内务府,想起内务府里罚人的规矩,顿时满脸灰色,全然不复来时的不屑高傲。
  渥西珲闻言一愣,院使怎么此刻也来了,她不解的望向冬青。
  冬青浅笑着福身道:“公主您忘了,今儿个是请平安脉的日子。”
  渥西珲这才恍然,朝安嬷嬷轻声道:“嬷嬷去请院使在偏殿稍坐片刻。”
  言罢又朝冬青使了个眼色,她登时心领神会的微福身,随即扬声道。
  “传内务府总管觐见。”
  内务府总管自入了公主府便神色恭敬,一眼也不敢乱飘。
  他至今也没有忘了,上一任内务府总管是如何被这位温婉的主儿踢下去的。
  他一入内就神色恭敬地跪地请安:“奴才钟福,拜见和敬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渥西珲见他神色恭敬,见了一旁的李嬷嬷也没什么反应,便知这人不是他安排的了,眼中的冷意也退了些,浅笑道。
  “免礼,赐座。”
  钟福神色恭敬地道了谢后,也只敢坐半边杌子。
  瞥见一旁跪着的嬷嬷,他大抵也知晓了大半,主动开口。
  “不知公主召奴才有何事吩咐?可是内务府的人伺候的不上心?”
  言罢又要请罪,冬青接到渥西珲的眼神,浅笑道。
  “公公多虑了,公公调教的人自是极好的,只是这位李嬷嬷…”
  一霎那的停顿,看到那嬷嬷满眼惊恐才接着笑道。
  “咱们府上不同于其他公主府上的规矩,这样的嬷嬷自是无用功之处的。”
  “公主也实在用不惯,劳公公带回去吧,也无需再拨新人下来了。”
  那嬷嬷顿时松了口气,钟公公闻言顿时了然,他也知晓旁的府上那些猖狂的嬷嬷。
  只是这样的事情朝朝代代都有,也没闹到他这儿,他也不好管。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嬷嬷竟这般大胆无知,固伦和敬公主是什么样的人。
  位同太子的大清的嫡公主,乾隆帝唯一的嫡公主,元后所出,底下还有个默认的太子弟弟。
  这样的主儿,启是她能拿捏的,属实好笑,这般自大的人,这年头倒是少有了。
  他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公主恕罪,奴才眼力不好,选了个这样没规矩的叨扰了公主,这便将人带回去。”
  渥西珲浅笑道:“劳公公跑一趟,赏。”
  随即也无需她吩咐,底下的人极有眼力见的拿帕子捂住那嬷嬷的嘴拖了出去。
  全程无一点儿声音,那嬷嬷除了开头的两句话,再也没了开口辩解的机会。
  待人退下了,安嬷嬷才领着郑院使入内。
  “微臣请公主安,公主万福。”
  渥西珲浅笑:“郑院使请起,有劳了。”
  郑院使道了句不敢,等冬青上前拿丝帕盖住渥西珲的皓腕,他才神色恭敬地上前替渥西珲诊脉。
  良久,屋内的宫人都有些焦急了,他抚着白须浅笑着躬身问。
  “公主今日来可有疲倦,人也有些乏力。”
  渥西珲闻言有些云里雾里的点点头,冬青等人也云里雾里,一脸紧张,怕渥西珲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安嬷嬷伺候过孝贤皇后,此刻听着熟悉的句式,眼中划过一抹喜意,满眼希翼的盯着郑院使。
  他又问:“微臣冒犯,公主月信可如约而至?”
  这话也无需她答,冬青福身道:“这个月尚未来,已延后了几日了。”
  闻言郑院使又多了几分把握,他笑着朝渥西珲拱手。
  “恭贺公主,依微臣的判断,公主大抵是遇喜了。”
  “只时日尚浅,待十日后,微臣再来请脉,届时方可确认。”
  渥西珲闻言难得有些怔愣,还是一旁冬青安嬷嬷的惊呼声将她拉回。
  她指尖微颤,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端着笑,嗓音平稳。
  “本宫知晓了,有劳院使十日后再来诊脉,此事先别告知阿玛玛嬷他们,待确定下来再说也不迟。”
  郑院使自是应下,见她不慌不忙,神情也无甚变化,心中咋舌,到底是嫡公主,与旁人不同。
  渥西珲若知晓他的心声怕是觉得好笑,哪里是端得住,此刻她脑中一片空白,尚未反应过来罢了。
  待冬青送走了郑院使,听着安嬷嬷吩咐人将殿内的熏香撤下,又在她腰后垫了靠枕。
  才如有实质的反应过来,自己十有八九是要做额娘了,昨日还在想他们的孩子会如何,今日便得知大抵是遇喜了。
  她拉着安嬷嬷叮嘱道:“嬷嬷,时日尚浅,尚未成定论,就殿内伺候的知道便可。”
  安嬷嬷福身道是,又问:“那额驸那边?”
  渥西珲略沉思,随即拍板:“他下一回回来也在十日后了,先别同他说。”
  安嬷嬷道是。
  待众人都退了下去,她轻柔的抚上小腹,眉眼温柔的微弯,低声轻语。
  “也不知你在不在额娘肚子里,若是在,便好好长大,平安出生,若不在,便早些来罢。”
  那头乾隆知晓今日和敬公主府传了内务府总管,眉梢微挑,李玉便将事情和盘托出。
  听完后他神色一沉,给李玉使了个眼色,他便心领神会的退下,去了内务府,那嬷嬷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了。
  李玉看着她求饶的模样啐了一口,也不瞧瞧自个儿的身份。
  那金尊玉贵的主儿,也是她一个小嬷嬷能冒犯的。
  好好的差事不做,非要走旁门左道的路,上赶着找罚。
  李玉神色冷厉的朝一旁的慎刑司主管嬷嬷道:“看紧了她,保着她的命。”
  随即又暗示了句:“得罪了那位,万岁爷替她出气儿呢。”
  那李嬷嬷感受着周遭凝过来的冷色,顿时浑身发颤,只觉骨子里都是冷的,悔的肠子都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