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殿内伺候的人一个个都紧着皮,上值时皆小声的不能再小声了,生怕扰了渥西珲清静。
她靠在软榻上读着书,有些无奈的朝安嬷嬷道。
“嬷嬷,无需如此草木皆兵,如往常那般便可。”
安嬷嬷低眉顺眼的应下,接下来的几日却是依旧如此。
知晓她们这是关心她,无奈之下只好自个儿适应。
十日一到,郑院使便准时上门请脉。
殿内十几双眼睛都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他不免有些汗颜,闭着眼睛凝神诊了会儿,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
“恭贺公主遇喜,恰好一月。”
渥西珲闻言眉眼一弯,神色温柔的抚着小腹,有种尘埃落定的喜悦放松。
她给冬青使了个眼色,同郑院使浅笑道:“有劳郑院使跑两趟乾清宫与慈宁宫。”
郑院使笑着应下,也不用公主吩咐,每回替这位主儿请完脉,万岁爷都要召他前去细问。
冬青领着他退下,到了门口给他塞了个荷包,笑道。
“今日公主大喜,院使拿着替家中孩子沾沾喜气吧。”
言罢浅笑着福身:“有劳院使走一趟,奴婢就送到这儿了。”
郑院使笑着接下,又道了谢才坐上回宫的马车。
果不其然,一到宫门口,乾清宫的人便候在那儿了,满脸笑意道。
“奴才见过郑院使,万岁爷召见。”
乾清宫内飘着独一无二的龙涎香,乾隆面色平淡的披着奏折,抬眸瞧了一眼行礼的郑院使。
只匆匆一瞟,倒是错过了郑院使眼里的恭贺与喜意,淡声道。
“免礼,今日公主脉象如何?”
言罢又听见他跪下的声音,乾隆不解抬眸,见他满脸喜色。
“微臣恭贺万岁爷,和敬公主遇喜了。”
乾隆闻言噌的站起,御笔还在手上攥着呢,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和敬遇喜了?可是真的?几月了?”
郑院使从入了太医院就是专门替乾隆把脉的,除了先后遇喜那几次,倒是头一回见他如此失态。
躬身浅笑道:“回皇上,是真的,已有一月了。”
乾隆闻言直道好,眼眶也有些湿润了,他心中感慨喜悦交杂着。
一眨眼,他千娇万宠的女儿,也要当额娘了。
半晌,他不动声色的拭去眼尾垂落的晶莹,大手一挥,朝李玉道。
“赏!满宫上下各赏一月的份例,走朕的私库。”
“还有,你亲自去…罢了朕自个儿去。”
言罢叫上郑院使一道去了他的私库,跳一样让他仔细检查一回,能给渥西珲用了,才放到箱子里。
几乎搬空了大半个私库,还犹嫌不够,把主意打到了国库里。
李玉怕他再挑下去,怕是国库都要搬光了,到时候那群御史又有话说了,忙朝郑院使使了个眼色。
郑院使接到他的眼色,脸上堆着笑朝乾隆拱手道。
“万岁爷,老佛爷那儿还不知晓此事呢,您是想自个儿将这大喜事儿说与老佛爷知,还是微臣独自去。”
乾隆自是希望自己去同老佛爷分享这样大喜的消息,停下了挑东西的手,健步如飞的朝慈宁宫去了。
不只是老佛爷,还有容音那儿也是,同老佛爷说了之后,再去趟祠堂,同容音以及列祖列宗说一声。
老佛爷看着喜形于色的乾隆满眼疑惑,倒是鲜少见他这般,不由开口道。
“可是有什么喜事儿吗?笑的这样开怀。”
乾隆满眼笑意的颔首,嗓音里都浸满了喜意。
“可不是,皇额娘,渥西珲遇喜了,已一月了,今儿个郑院使请平安脉诊出来的,您又要当乌库玛嬷了。”
老佛爷闻言神色一息,急切的望向一旁的郑院使。
“可是真的?脉象如何?渥西珲如何?可有什么不适?”
乾隆方才光顾着高兴,倒是忘了问渥西珲了,闻言忙急切的盯着郑院使。
被宫中地位最高的母子二人望着,纵然是郑院使也难免紧张,擦了擦额角的虚汗,拱手道。
“回老佛爷,是真的,公主脉象平稳,如今日子尚浅,并未有何不适。”
日子尚浅,便是后头月份渐渐大了,或许还是会有害喜等症状。
乾隆闻言心中的喜悦略淡了些,却还是高兴的,只是神情紧张的同他嘱咐道。
“郑爱卿啊,和敬可是朕最珍贵的女儿,朕将她托付给你和常寿还有林爱卿了。”
“务必,要让公主平安顺遂的诞下孩子,待公主平安诞下孩子,朕重重有赏。”
老佛爷闻言一脸赞同,林太医是妇科圣手,晴儿那胎便是他照料的。
常寿和郑院使的医术自是不用说,太医院里拔尖儿的。
郑院使忙跪地道是,乾隆怕常寿那古怪性格不听郑院使的传话,将他和林太医召到乾清宫好一阵嘱托。
那头渥西珲也接到了巴勒珠尔酉时回来的消息,吩咐人备好了膳,便坐在院子里披着披风赏着夕阳等着他。
她手覆在小腹上,夕阳落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光。
巴勒珠尔没忘记上回晚回来的教训,好容易踩着点回来,边瞧见这样一副场景。
在军营里连日来没日没夜的训练也一扫而空了,周遭的声音都退了下去,只剩下狂跳的心跳声。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渥西珲微侧过身,对上他柔情似水的目光,眼中漾起一抹暖笑,朝他招手轻声道。
“过来。”
巴勒珠尔似是被她蛊惑般,步子稳健的迈步到她身前单膝跪下,拉着她柔软的小手温柔道。
“今日我可按时回来了,公主有何赏赐吗?”
渥西珲垂眸对上他带着闪亮温柔的星眸,嘴角漾起一抹笑意,眼中满是温柔,眉梢微挑。
“自是有赏,便赏额驸当我肚子里孩子的阿玛吧!”
巴勒珠尔闻言星眸微睁,尚未反应过来,有些不敢置信地试探道。
“阿…阿玛?”
渥西珲但笑不语,对上他求解的目光浅笑着微颔首:“嗯。”
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我…我要当阿玛了?你…咱们…咱们有孩子了?”
渥西珲再次浅笑着颔首,下一瞬便被他小心翼翼的拥入怀中,她浅笑着回抱他。
耐心道:“是,我遇喜了,你要当阿玛了,咱们有孩子了。”
温柔的嗓音传入耳中,巴勒珠尔鼻间一涩,眼眶有些湿润,他埋入渥西珲的肩膀里,无声的笑着。
“真好。”
他自小独自来到京城,虽得乾隆照料关怀,却始终觉得自己如同一根浮萍。
从渥西珲与他成婚的那一日,他才觉得有了家,此刻,更是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