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丧一过,百姓们开始敲锣打鼓地进行着自家的喜事,百官剃头除服。
  只有一户人家像是没回过神那般依旧如故。
  于百姓百官而言,他们失去的是一位贤惠的国母。
  但于皇城中的人,富察府的人而言,他们失去了至亲,挚爱。
  富察府当家主乃先后胞弟,自幼姐弟情深,如今府中上下除孕妇儿童皆食素,穿戴素净,直至孝期一年后。
  富察福晋瓜尔佳氏身着一身素白旗装,心疼地看着消瘦颓废的傅恒,将手中的素食面汤摆在他的书案上,轻声道。
  “吃些吧,这几日都没有好好用膳,我给你煮了碗素食面汤,也吩咐了府中上下接着守孝。”
  说罢顿了顿,想着这几日丈夫愈加颓废伤心的样子心中一痛,哽咽道。
  “我知晓你因阿姐薨逝一事伤心不已,也一直责怪自己没能及时赶回来见阿姐最后一面。”
  “可你也得顾及咱们府中上下,想想公主和阿哥。”
  “他们还那样小,宫中那样的龙潭虎穴,又是嫡子嫡女,将来新后册封再诞下一儿半女,他们的处境岂不艰难。”
  “你振作一些,府中宫中都还有人需要你,你得好好的,才能给公主阿哥撑腰,别叫他们受了委屈才是。”
  听着妻子的话,傅恒眼睫微动,一颗颗泪珠悄无声息的砸了下来。
  儿时阿玛早逝,额娘整日郁郁寡欢,是阿姐将他带大的,从牙牙学语到少年。
  妻子说的对,阿姐虽去了,可宫中还有两位阿哥公主需要他,他这个那克出得争气。
  儿时阿姐抚养他,如今他也要靠一己之力为阿姐的孩子铸就一个强大的后墙才是。
  如此想着,傅恒抹了抹脸上的泪珠,紧握妻子的手,振作道。
  “这些日子辛苦你为我操持,你说的对,我该好好振作,还有人需要我。”
  “这些日子忘了去给额娘请安,她怎么样了。”
  想起额娘,瓜尔佳氏不由轻叹一声,“还是老样子,整日里哭,拿着娘娘儿时衣物说什么也不肯放手,夜里也要抱着。”
  富察夫人觉罗氏也是个可怜人,年轻时丧夫,好不容易熬到女儿儿子各个有出息。
  如今最宠爱的女儿也撒手人寰,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悲痛自是不必提。
  ………
  皇城中的人这些日子也不好过,宫中几位心情不愉,伺候的人小心翼翼,却也因着没有主管六宫的人,也渐渐流言纷飞了起来。
  听长春宫附近扫洒的太监宫女们说。
  皇上近日常常独自到殿内静坐,有时待两三刻钟,有时一两个时辰,有时漏夜而来独坐到天亮。
  也有人说,最近固伦和敬公主变得更加端庄懂事了,照顾幼弟,体贴万岁爷老佛爷。
  天冷了督促万岁爷加衣,早早的吩咐内务府将慈宁宫的地龙燃起来。
  用膳时总要看着万岁爷多吃些,时不时带着万岁爷一道去慈宁宫用膳,嘱咐膳房做老佛爷年轻时爱吃的东坡肉。
  夜里总要起来看看幼弟是否睡的安稳,宫人伺候的是否妥当。
  一言一行像极了去了的皇后娘娘。
  却也有人说,固伦和敬公主最近总似强颜欢笑那般,双目无神令人心疼。
  有人反驳说那日见到公主与老佛爷万岁爷一道时总是笑语嫣然。
  唯有公主的贴身宫女才晓得,自家公主夜里总是惊醒,梦到娘娘薨逝时的场景。
  每每惊醒便睡不着,不好忧扰万岁爷老佛爷,便去看望幼弟。
  看看这个唯一与自己和额娘有血缘牵挂的弟弟。
  偶尔梦醒时分便念叨着娘娘临终时说的那番话。
  有时记不起来了,便翻开书案上的小册子,上头记录着娘娘说的许多话。
  还有人说,老佛爷最近时常念叨着孝贤纯皇后,偶尔盯着暖烘烘的地板不动。
  老佛爷最近还常常带着晴格格抄写佛经,只希望孝贤皇后能够早日与大格格二阿哥团聚。
  朝堂最近也因立后一事纷争不断,万岁爷因此发了好大的火,差点将一言官拖下去斩首。
  下了朝批奏折批到午时,公主吩咐人送来午膳才休息了会。
  用了午膳李玉本以为万岁爷要再接着批折子,这些日子都是这样的。
  没成想万岁爷独自去长春宫待到半夜,一回来便下旨将七阿哥与和敬公主接到乾清宫亲自抚养。
  因着时辰太晚,这才耽搁下来,不知怎的,去了趟长春宫,万岁爷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全然不似前些日子那般眼中只有政事。
  乾隆今日在长春宫枯坐了许久,想了许多他同皇后自相识以来的事情。
  想着想着,就想到了皇后临终时的嘱咐,想起他们还有一对儿女。
  这是他与容音在这世上唯一的联系了,这般想着,乾隆只想将自己对亡妻的爱全权放在一对儿女身上。
  李玉看着万岁爷这些时日开始按时用膳,不贪图凉快了。
  虽偶尔却还要公主哄着叮嘱着,心下实在是安定了下来。
  乾隆这些日子下了朝批完折子就与这一对儿女呆在一起。
  他极享受女儿哄着他的时候,虽有些幼稚,但听着女儿的撒娇唠叨,上朝时的烦闷便一扫而空了。
  只是每每遇到儿子哭闹的时候总有些束手无策。
  其实他大可将孩子给宫女嬷嬷照顾着,只是他总会想如果容音还在,会怎么照顾两个孩子。
  老佛爷那儿也时不时迎来儿子的关怀,每次来都要念叨一番。
  有时特意来用膳,饭桌上总哄着叮嘱着老佛爷多食些荤。
  晴儿也时不时去找渥西珲,她心疼这个和自己一样年幼丧母的小妹妹,看着她懂事的照顾周围的人,心中便很是疼惜。
  俩个小女孩也慢慢熟络了起来,越来越要好,有些不愿意讲给别人知晓的事情也只会告诉对方,然后互相安慰。
  她们好的乾隆和老佛爷都有些嫉妒,却又乐见其成。
  看着晴儿将渥西珲从皇后薨逝的难过中抽身而出,乾隆和老佛爷也愈发喜爱这个小格格了。
  一切似乎开始慢慢好转,逝去的人被她们放在心底,藏在深处。
  身边的人也在珍惜着彼此,互相依偎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