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西珲带着塞娅到长春宫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句许久未见。
心中失笑不已,方才见着人才觉得他有些成长了,不想还是原本那般模样。
她指挥着人给塞娅重新沐浴更衣了一番,又由着她带来的伺候的人给她换了身衣裳后,接过冬青递来的金丝楠木盒递给她。
在她不解的目光下柔声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见面礼。”
“是一套红色碧玺粉珠串,原还有些担心不适合你,见到你却是不担心了,这珠子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那般。”
塞娅爱不释手的摸着珠串,眼中满是喜爱,她欢喜的一把抱住渥西珲。
“谢谢姐姐,我太喜欢了,太好看了。”
渥西珲浅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国宴要戌时才开始去了,我让人传了午膳来,是一些开胃的膳食,你用完便去午歇吧,到时辰我来唤你。”
塞娅也累了,闻言乖顺的点点头,笑意吟吟的点点头。
渥西珲到了正殿便朝冬青道:“安排人去传膳,吩咐你给巴勒珠尔送的午膳送到了吗?”
见她道是渥西珲这才放下心来:“替我将发饰拆了吧,再替我蓖会儿头,实在累得紧。”
宫人闻言忙上前替她轻柔的拆了发髻,用上好的檀木梳仔细的替她蓖着头。
她同安嬷嬷低声嘱咐着。
“今日想必大伙儿都累了,嬷嬷您叮嘱御膳房一番,让他们给各宫送上些醒神的饮品。”
“尤其是乾清宫的蒙古亲王和咱们宫里的塞娅公主,再给宫外的巴勒珠尔送一份。”
不说各宫收到这样一份饮品纷纷赞叹的神色,便说乾清宫中的齐克尔对着我喜欢可谓是大赞特赞,只说的乾隆满面红光。
“皇上,您这位公主可真是蕙质兰心玲珑剔透冰雪聪明风华绝代啊。”
“真是可惜我没有一个配得上公主的儿子,否则便是入赘入京也是那小子的福分啊。”
一系列夸奖夸的乾隆像是在夸他自己那般,如果没有最后一句话的话,他脸上的笑应该更真诚灿烂吧。
周围伺候的人神情麻木的听着蒙古亲王和乾隆对和敬公主整整一个时辰的夸赞。
不错,今日被强行塞了许多夸赞人的话语到脑子里,来日也好奉承主子。
宫外的巴勒珠尔回到府上刚沐浴完宫中的人便送来了一桌午膳,他眼中一亮,心中闪过一丝期待,拉住来人问。
“公公,请问是哪位主子的恩典,赐下一桌膳食。”
来人是长春宫的小太监,闻言忙躬身道。
“回台吉,此番不算赐宴,公主吩咐,想着您府中无人操持,特派奴才们送一桌午膳来。”
巴勒珠尔闻言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眼中的疲劳一散而尽,朝那人道了声谢便转身回到膳厅。
看着满桌他爱吃的膳食,他眼中尽是欣喜,半刻后微低头,眼眶有些湿润,压在喉咙深处的笑声微微溢出。
用完午膳他浑身像是有用不完的劲,到外头猴儿似的打了几套拳,又来来回回的翻着跟斗,眼中的光亮却愈发明亮。
苏勒今日不用当值,他神色落寞撑着手虚无地盯着远处的一个点。
耳边回荡着乾隆在回京前对着渥西珲打趣般说的那句话。
“你那青梅竹马的巴勒珠尔也一同入京了。”
是了,青梅竹马,应当便是那位时常跟在她身边的那个蒙古来的台吉吧。
想起渥西珲听见乾隆提起巴勒珠尔时脸上愉悦怀念的眼神。
那里头的笑意就像一把无形的利箭,狠狠地插进他心中,带着无尽的疼痛。
他眼中愈发黯淡,整个人都像是沉浸在一摊黑水中那般,似乎连呼吸都格外艰难。
鄂岳一推门便见他这模样心中一慌,以前阿玛玛法去世时他便是这样。
十二岁那年竟莫名其妙的想在冬日里跳进湖中。
所幸下人发现的及时,及时拉住了,后来下人见他眼无虚实,像是灵魂出窍般,心间一晃,慌忙的将自己唤来。
他还记得那日,他陪着苏勒在寒冷的冬日站了许久,摸着他冰凉的脸蛋一个劲的唤着他的名字才将他唤醒。
苏勒僵硬着眼珠目目的望向他,片刻后猛然扑进他怀中大哭道。
“阿兄,我好似生病了,我不想这样的,但我控制不住。”
鄂岳心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个劲的安慰着。
“别怕苏勒,放心,阿兄定为你找遍大清名医将你治好。”
后来他动用阿玛玛法留下来的人脉,满天下搜罗名医,最后一位善治心病的名医前来诊治。
“小阿哥心有郁疾,心神不稳五脏皆伤,食欲不振,目无虚物。”
鄂岳焦急追问:“可有解决办法,请医师竭尽全力,来日必有重谢。”
“大人莫急,小阿哥症状不算太重,可试试每日带他做些放松轻快的事,弹弹琴舞舞剑。”
“只是此疾不可操之过急,缓缓而来,三年之内定然能恢复。”
确实如他所言,这三年鄂岳从不在功课上对他有过多要求,常带着他舞剑,弹琴,听曲。
他也果然如那医师所说那般,日复一日的好了起来,眉眼也恢复了往日的开朗明媚。
如今见他这样鄂岳心中一疼,还未发声他就转过来笑着喊了句“兄长”。
虽是笑着,眼中却又挥不开的忧郁。
苏勒知道,其实经过他这几年的治疗并未痊愈。
只是日日瞧着兄长额娘眉眼间的忧虑学着以往的模样让他们放下心来。
阿玛和玛法是在这世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从前他们还在时便最是宠爱他,忽然之间都离他而去。
他看着兄长额娘伤神,只好将心中的难过悲伤藏起来,时间久了便成了心疾。
他也不想这样,他也想每日开开心心的,只是实在难以做到。
鄂岳轻叹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勒,陪阿兄练练剑吧。”
发泄发泄心中的躁郁,别总胡思乱想。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苏勒却心知肚明,他顺从地拿着剑到庭院一阵挥舞,清风拂过,落叶缓缓落下,衬得他有些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