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西珲从偏殿悄然进到宴内,晴儿悄声问:“怎么去了这样久?”
  渥西珲浅笑着低声:“方才有些闷,便去御花园逛了一圈。”
  “遇上苏勒在凉亭独坐,便一同略坐了会儿。”
  “你们方才聊什么呢?”
  晴儿抿唇一笑:“家长里短的聊着呢,你可知那工部尚书?”
  “他前几日入花楼,被他家福晋带着侍卫提溜回去了。”
  言罢微顿,示意渥西珲附耳。
  “听闻第二日上朝时满脸青肿,据说他家福晋至今都不愿让他进房,嫌他脏。”
  渥西珲闻言略有诧异,她悄然瞟了一眼工部尚书的位子。
  果然见他福晋满脸嫌弃的坐的远离他,时不时拿帕子掩鼻。
  看清那位福晋的面孔她倒是明悟了,难怪有这样一份魄力,不惧无宠,原是钮祜禄氏旁支的女儿。
  说是旁支,她那一支也算家世显赫,将门之后,难怪性子如此刚烈,在家中定是娇宠着的。
  她十分欣赏这样的女子,端起酒盏起身朝她走去。
  钮祜禄氏觉得和他坐在一块儿都觉得恶心。
  她想走开,可因着那事,满殿女眷都没什么人愿意同她来往,怕遭了自家郎君的厌恶。
  她也能理解,毕竟他们有的无子,有的家世不够显赫。
  不像她,有子又有背景,她姓钮祜禄氏,背靠老佛爷。
  工部尚书再如何也不敢得罪她,无宠又如何,她有子万事足。
  只是理解归理解,这般被人冷落心中到底有些落寞。
  其实她大可去首位同老佛爷交谈,但怕老佛爷说教,不敢上前。
  所以当渥西珲缓缓停在她面前时,她满目诧异,心中有些紧张,不知这位千娇万宠的公主要同她说些什么。
  夫妻二人见到渥西珲略显慌乱地起身行礼:“请公主安。”
  渥西珲看着她拘束紧张的神色温婉一笑。
  没有理会一旁行礼的工部尚书,伸手将钮祜禄氏扶起。
  “福晋不必多礼,听闻福晋颇有将门之风,和敬敬仰已久。”
  “今日特邀福晋到首位闲聊,不知福晋可愿?”
  钮祜禄氏心中一震,望见渥西珲眼中安抚温柔心间一暖。
  她握住渥西珲温润的手掌,眼含晶莹,她微微颔首。
  “妾愿意的,谢公主抬举。”
  渥西珲这一番举动,往小了说是在为钮祜禄氏撑腰。
  往大了说是在为天下女子撑腰,底下一些妇人甚至红了眼。
  乾隆也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家女儿,但能怎么办呢,宠着呗,只好同仇敌忾的收拾一番工部尚书了。
  他余光瞟见渥西珲坐定,便肃着脸朝李玉使了个眼色。
  李玉朝他恭敬弯腰,后直起腰板朗声。
  “宣工部尚书上前。”
  殿内顿时安静,有看好戏的,认为渥西珲此举让乾隆心生不满了,准备出手了,毕竟谁家男子不是三妻四妾。
  也有眼明心净的,猜测以乾隆对渥西珲的宠爱。
  此番定是为女撑腰,眼带同情的看着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便是第二者,他亲眼见过乾隆对渥西珲的宠爱。
  现下冷汗直冒,认命般闭了闭眼,上前恭敬跪地。
  “臣李子健,叩见吾皇,但凭吩咐。”
  乾隆也不着急叫起,端起茶盏浅酌,片刻后,他像是才见到此人般,眉眼一挑,神色淡漠。
  “爱卿可知大清为官例律?近日可有犯?”
  工部尚书顿时满目惊恐,磕头道:“臣罪该万死,明知故犯,请万岁爷责罚。”
  乾隆眉梢微挑,微凉着嗓音拉长尾音:“哦?爱卿所犯何罪?”
  工部尚书绝望的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大清例律,为官者正二品以上官员不可…不可出入酒肆茶楼,戏…戏园,违者…违者论处。”
  “卑职该死,求万岁爷责罚。”
  乾隆确实不急不缓道:“是吗?那你如今官居几品?”
  “卑职…卑职官从从一品,卑职知错,请万岁爷责罚。”
  乾隆缓缓放下茶盏,取下拇指的玉扳指擦了擦,漫不经心道。
  “二品以上官员不可,你既这般喜欢,朕也乐得成全你。”
  在他满目绝望中声线寒凉的吐出几个字:“想必从一品是委屈你了。”
  “既是正二品以上,那你便当从二品工部侍郎吧。”
  随即又看向端坐着的傅隆安,朝他招招手:“珊林啊,上前来。”
  傅隆安闻言恭敬地上前跪地。
  “御前侍卫统领富察傅隆安,人品贵重,精明强干,聪明伶俐,即日起兼任工部尚书。”
  又看向一旁看戏般巴勒珠尔,眉尖微挑:“科尔沁台吉巴勒珠尔。”
  巴勒珠尔正看戏呢,时不时瞟一眼心上人,哪知忽然被点名,他猛地站起:“巴勒珠尔到!”
  一番动作顿时引得满堂哄笑,他原还有些窘迫。
  转头看到渥西珲也笑得正欢,顿时也眉开眼笑地没心眼似的跟着一块儿笑。
  他这憨厚模样,乾隆都有些没眼看了,他嫌弃的撇了撇嘴,接着道。
  “科尔沁台吉巴勒珠尔,武艺高强,大智若愚,即日起任御前侍卫副统领。”
  他脸上的笑意一僵,谁懂啊,刚入京没多久,还没休息够呢,便要上值了。
  虽心里这般想着,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同傅隆安一同接旨谢恩:“臣谨遵圣喻。”
  宫宴便这样落下了帷幕,原工部尚书在傅恒傅隆安巴勒珠尔的“倾情”安慰下,欲哭无泪的走出宫门。
  夜里家中小妾看着他满身青紫陷入了沉思,这是又去花楼玩新花样了?
  不过也无所谓,只希望他能有用些,给自己个孩子就好。
  乾隆也在夜幕降临之时到了延禧宫,他自出巡回宫便没来过。
  令妃满目期待的温柔小意地等在宫门。
  乾隆一来她便满目柔光的迎了上去,乾隆握住她有些微凉的手心有些触动。
  事情还未有定论,这些日子确实因一己之见有些冷落她了。
  进了殿内,遣散了宫人,乾隆拉着她的手满目柔情,有些愧疚道。
  “令妃,这些日子政务繁忙,冷落你了。”
  令妃闻言眼中一热,险些落泪。
  她轻轻靠在乾隆胸前,双手环住他精瘦有力的腰,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