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那句喜欢,巴勒珠尔低笑一声,柔声道:“咱们回去吧,雪越发下大了。”
  言罢接过一旁冬青手上的伞,扶着她踩着薄薄的积雪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外走。
  常寿得了乾隆口谕,此刻正在苏勒府上为他诊脉,他眉头紧皱。
  苏勒服了一贴安神药已经睡着了,鄂岳在一旁焦急的踱步,西林觉罗福晋满眼担忧的望着儿子。
  半刻后,常寿低沉着嗓音:“此乃散脉,苏勒侍卫幼时身子弱落下的病根。”
  “如今沉疴宿疾,元气离散,又加上心有郁结…”
  “即便好生调养着,不能操劳,也不过几年时间。”
  榻上的苏勒睫毛轻颤,西林觉罗福晋已泣不成声。
  鄂岳只觉五雷轰顶,脚都站不住了,踉跄着颓废的坐在太师椅上,绝望的闭了闭眼。
  半刻后,才起身沉重的朝常寿跪地磕头:“请常太医圣医妙手,尽力救救舍弟。”
  常寿一惊,忙避开他的礼,将人扶起,低叹:“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只是这些日子,他需要自己开怀些才是。”
  西林觉罗福晋握着苏勒的手不放,不敢哭出声,用帕子不住的拭泪。
  她这一生,夫君早逝,次子早亡,如今幺子也要重病,难道自己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吗。
  鄂岳见额娘这模样心中更难受了,蹲在她跟前拉过她的手,柔声安慰。
  “额娘要顾及自己才是啊,苏勒如今身子不好,额娘要保重身子啊,否则儿子实在不知如何了。”
  西林觉罗福晋心疼的摸了摸他有些沧桑的脸:“好孩子,辛苦你了。”
  是她对不住这个长子,经历了玛法阿玛之死,弟弟早亡,小小年纪便担起了家中重任。
  自己身子不好,如今唯一能替他分担一二的幼弟也倒下了,如今只能顾好自己的身子,莫给他添忧才是。
  她深吸一口气,握着他的手红了眼眶:“额娘知晓了,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放心。”
  无人注意,榻上的苏勒眼角流出一滴晶莹,落入枕巾。
  宫中的晚宴也结束了,乾隆给渥西珲送了一套公主府,离紫禁城极近。
  这个礼一出,满殿大臣面面相觑,这是要将公主嫁入京城的意思。
  一些家中年龄相仿的大臣福晋们都起了心思,原还打算给家中孩子安排通房,现下也可取消了。
  巴勒珠尔也瞬间察觉到,底下一些未成家男子的蠢蠢欲动。
  他哀怨的瞧了眼乾隆,随即冷眼扫过那几个想要用美色勾引渥西珲的男子。
  看清他们的样貌后瞬间嗤之以鼻,这样容貌还好意思笑得那副蠢样盯着盯着公主瞧。
  也不怕自己那磕碜样脏了公主的眼。
  乾隆也在诸多感激和蠢蠢欲动的眼神中,敏锐的感觉到那抹哀怨的目光。
  也不用看就知晓是谁了,也就那小子敢这样瞧自己。
  他余光蔑了巴勒珠尔一眼,端起茶盏掩住嘴角的笑。
  这小子真合自己的意,那几个毛头小子也不瞧瞧自己的模样,也好意思这样盯着他的掌上明珠瞧。
  还有那些个大臣,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心眼。
  他扫了一眼和巴勒珠尔同样眼神的傅恒,顿时悠哉悠哉的赏起茶来了。
  明日早朝有人要倒霉咯。
  渥西珲虽然有些惊讶公主府这个事,但却不震惊。
  乾隆早些时候便说过了,无论她嫁与何人,都要常住京城,要挑一座离皇宫最近的宅子给她修公主府。
  至于底下那些如狼似虎的目光,她自是不放在眼中的。
  从前她都只需要挑选阿玛玛嬷给她过筛过的男子入宫伴读。
  更别提如今她心中早有选择,底下那些人便更入不得她的眼了。
  老佛爷年纪上来了,有些犯困,同乾隆渥西珲说了一声便带着晴儿回去了。
  路上她同晴儿浅笑道:“皇帝方才悄悄告诉哀家,替你也修葺了一座公主府。”
  见她有些惊讶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也离皇宫很近,就在渥西珲府邸后头三座的府邸。”
  “皇帝亲自挑的,方才因着是渥西珲的生辰宴,便叫我私下里同你说。”
  “想着让你们姐妹二人,一同高兴高兴。”
  晴儿有些感动,她挽着老佛爷的手轻声道:“谢谢您老佛爷,对晴儿这样好,晴儿真的很感动。”
  老佛爷轻笑一声,柔声道:“不用感动,也不用感谢,且这事是皇帝先想到的。”
  “这些年啊,咱们早就将你当做自个儿的孩子了。”
  子时一到,乾隆就带着众人来到太和殿二层。
  渥西珲本略落后皇后半步走在乾隆右边,一到这儿,乾隆就拉着她并肩站着,永琮在渥西珲身旁落后半步而立。
  渥西珲怕不合规矩,想退后半步的动作被乾隆安抚的眼神停在原地。
  只示意了一下一旁的皇后,乾隆顿时将她也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步。
  这一刻正好底下的宫人点燃了烟花,乾隆原要松开的手也顿住,拉着皇后欣赏起来漫天花火。
  皇后有些怔愣的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眼睛有些发酸。
  她抬头望着空中绽放的烟花,嘴角扯出一抹开怀的笑。
  乾隆不经意间转头一瞧,倒是有些愣住神了,瞄到她眼角的细纹,不知为何有些酸涩。
  这些年,他好像有些忽视皇后了,当年立她为皇后是老佛爷提议的。
  容音刚过世,群臣便提议国不可一日无后。
  他不肯立后,他们便求到老佛爷面前,老佛爷顶不住压力,便提议让自己立她为皇后。
  那些年羽翼未丰,不敢朝朝臣发的怨气火气便迁怒于她。
  立她当了皇后之后,每月便只初一十五去一趟。
  如今想想,她又何错之有,倒是自己,迁怒于无辜之人,实在有愧于她。
  如此想着,他握着皇后的手逐渐收紧,无言的拿了李玉手中的汤婆子递给她暖另一只手。
  容嬷嬷在后头看着,有些欣慰又心疼。
  巴勒珠尔在烟花绽放的那一刻便悄悄的挪到渥西珲后头。
  专注的带着无限爱意的眼睛,就这样看着渥西珲因烟花盛开而绽放的笑颜。
  渥西珲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在又一次烟花绽放的那一刻,转身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眼中带着欢喜的笑意,零星的爱意从眼底流出,仿佛那一刻的烟花都装进了她的眼中,炫彩而夺目。
  巴勒珠尔的心,也随着烟花绽放的声音砰的一跳,彻底失了节奏。
  他想,这一刻大抵会如烙印般永远刻在他心里吧。
  她就这样站在漫天绚烂的烟火下看着自己,眼中只有自己,旁人都化作了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