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刚开了笔,宫中就敲锣打鼓的开始准备晴儿的婚事了。
说到开笔,今年乾隆似乎格外优待西林觉罗府,给了两张福字。
说是给已经辞了官的苏勒侍卫和鄂岳大人的,连富察府也不过三张罢了。
再就是京城里的台吉府,往年都是只一张,今年竟也给了两张。
巴勒珠尔拿了福字回到府里,将那张笔走游龙的字轻放在桌案上。
手上如同捧着珍宝般,拿着另一张笔墨稍收敛的楷书,满面笑意的观摩着。
若是外人,定是不能区分哪个是乾隆写的,但稍认真些瞧。
渥西珲虽从小临摹乾隆的字迹,但富察皇后曾叮嘱过,让她不能写的一模一样。
后来渥西珲就在乾隆字帖的原样下,笔锋稍温婉了些。
这张字,是他在宫中死乞白赖央着渥西珲写的,渥西珲无法,就给他写了。
其实收尾时的笔墨稍飘了些,渥西珲本想重写,奈何他不愿。
说这是她第一次专门写福给他,无论好坏,皆该收藏才是,再者这张已十分好了。
后来又怕那些口水多的言官乱喷,他又去求了乾隆,对外称是他赐下的。
………
正月初六,宫中张灯结彩,宫外的富察府也满目正红。
慈宁宫里,老佛爷正皱着眉头满眼焦急的叮嘱宫人。
“不对不对,不是这对耳铛,换了那对东珠凤鸣耳铛,还有那个金锁,换个大些的。”
晴儿见她有些焦虑,纵使心中万分紧张,依旧上前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慰。
“老佛爷,您先坐下歇歇吧,时辰还早,渥西珲都还没过来呢。”
昨儿个她俩本想一起在慈宁宫歇下,老佛爷怕她们聊的太晚第二日晴儿状态不好便没让。
上午叩谢完六宫回来,渥西珲因着肚子不舒服,回了长春宫,现下还未过来。
说到渥西珲,老佛爷更急了,刚想开口让人去再催催,渥西珲就到了。
还没行礼,就被老佛爷拉起来,见她满眼焦急,渥西珲浅笑道。
“玛嬷别急,还早着呢,孙女派了人到宫门口,富察府的人出发了会来告知的。”
“现下啊,您就坐着瞧着咱们晴儿变成最美的新娘吧,剩下的交给孙女吧。”
老佛爷闻言心下放松了些,由着她们扶着坐在软榻上,边饮茶边慈爱的看着他们忙活。
绞完面,梳完妆,换上婚服,老佛爷看着端庄温婉的晴儿满眼不舍。
晴儿被渥西珲搀着来到老佛爷跟前跪下,她身形端正的朝老佛爷磕了个头。
“晴儿幼时失去双亲,后被老佛爷接入宫中悉心照顾。”
“在晴儿心中,老佛爷就是晴儿最亲近的人。”
“没有您,就没有我,今日晴儿即将出嫁,叩谢老佛爷养育之恩,”
老佛爷原还强忍的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她忙拿帕子拭去。
亲自将晴儿扶了起来,渥西珲在一旁搭了把力,她也眼眶微红,满眼动容。
老佛爷将晴儿揽入怀中,不舍道。
“你自小入宫,将你如珠似宝的养着,在我心里早就将你视作亲孙女了。”
“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是独一无二的,同渥西珲和皇帝一样,占据了我心里的绝大部分。”
“如今你要出嫁,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那些都是身外之物。”
“唯有这串翠玉珠子,跟了我几十年。”
“翠玉保平安,今日我将它送给你,望你这一辈子平安如意。”
这是她戴了许久的,保平安的,晴儿想推辞,给老佛爷制止。
“长者赐,不可辞。”
渥西珲见二人气氛有些沉重,浅笑着打趣:“玛嬷,您这般偏心孙女可不依啊。”
“晴儿,玛嬷是你最亲近的人,那我呢,如此这般,我可要闹了。”
二人被她逗得破涕为笑,见她佯装生气,也配合着哄了几句。
几人笑闹间,宫人来报:“禀各位主子,富察府那头已经过来了。”
话音落,室内又开始忙碌了起来,渥西珲扶着晴儿坐下。
等着时辰差不多,老佛爷才替她带上红盖头。
宫人来报额驸到了,渥西珲才扶着晴儿缓步走出慈宁宫。
老佛爷在后头纵使有万般的不舍,也强忍着上前的步伐,将眼泪忍住,嘴角扯出一抹笑。
晴儿眼前是一片的红,她心中满是不舍,即将离开一直生活的皇宫,离开老佛爷渥西珲。
她想到这些,眼眶都湿润了,脚步也不由自主的缓慢了些。
渥西珲察觉到了,放缓脚步,低声安慰:“放宽心,只是多了一个家罢了,往后的日子定能喜乐顺遂。”
晴儿不能说话,微微颔首。
走到宫门,傅隆安已经带着手下的侍卫候在那儿了。
巴勒珠尔也在,他看着渥西珲眼睛都移不开了,心跳从见到她的那一刻就开始加速。
今日渥西珲为着应景穿了身淡红色绣牡丹花样的旗装,既喜庆又太出风采。
她难得穿这样的颜色,大都以正红黄色系为主,偶尔穿旁的颜色,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他旁边的巴图看着眼角微抽,他家主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见到公主就移不开眼。
只这是和嘉公主的婚礼,如此这般,属实不好,他上前捅了捅巴勒珠尔的腰窝。
他条件反射般往前挺腰,转头皱眉看向他。
这小子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多壮,这一下,他腰都隐隐作痛。
渥西珲也一眼就瞧见了巴勒珠尔,无他,他身旁的巴图太过夺目。
他本就生的高大又壮实,坐在马上比旁人都大了一个块头。
偏生五官又极精致,整个人有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很难不让人一眼注意。
晴儿隔着红盖头一路走到宫门都感受到了傅隆安注视的视线。
这一刻她的心跳忽然就快了起来,傅隆安上前握了握晴儿的手,轻声道了句“等我会儿”
言罢,朝在正殿门口目送的老佛爷磕了个头,就起身将手递给晴儿,在她搭上来的那一刻,紧握。
晴儿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知道他的手在此刻比平常更大更稳更暖。
原本还紧攥着的心,瞬间放开,对往后的日子,也多了几分期盼。
老佛爷就这样目送着他们相携着离开,夕阳在他们身后衬托着,无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