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西珲今儿个一早就同乾隆乘着轿子到了城门口。
  她依旧是一袭红衣,挺着孕肚,笑眼温柔的眺望着大军回京的方向。
  一旁的乾隆永琮胆战心惊的时不时观望一下她,就连太医都带来了。
  乾隆望着她的孕肚,眼底带着担忧,有些暗自生气自己的心软。
  今日本不愿让她来的,太医说这些日子她随时都有可能临产。
  可耐不住她眼含热泪的祈求,一心软,就答应了。
  渥西珲也察觉到了父子二人的情绪,朝他们安抚一笑。
  二人无奈的对视一眼,乾隆摇摇头,罢了,从小到大她难得求自己,只要她高兴便好。
  虽如此想着,却还是招手让人搬来了椅子,三人就这样坐着等,还时不时命太医请个脉。
  好在大军速度快,刚坐下没多久,便看到打头的巴勒珠尔傅隆安。
  按理该是傅恒打头,可他们实在挂念家中妻儿,便脱离队伍先行一步。
  远远瞧见远处的两黄一红的人影,二人有些懵的对视一眼。
  巴勒珠尔心跳如擂,策马近看,如潮的思念尽数涌入眼眶,可不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吗。
  他极快的策马到几人附近,翻身下马,顾不及一旁的乾隆,微红着眼眶走至渥西珲跟前仔细的打量着她。
  乾隆也不在意,女儿本就是来等他的,这小子若是一下马朝自己请安,他才要不开心。
  将空间留给小夫妻,带着永琮傅隆安到另一旁,刚想问傅隆安行军事宜,却见这小子魂不守舍的。
  想起在和嘉公主府里等候的晴儿,他顿悟,大手一挥。
  “你先回去吧,晴儿瑚图里都在公主府等着你呢,准许你第二日再入宫述职。”
  傅隆安顿时神色一喜,朝乾隆拱手道:“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告退。”
  乾隆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不免口中虽说着唾弃的话,眼里却满是笑意。
  “臭小子,这样迫不及待,客套的话都不说两句便跑了。”
  随即拉过一旁暗戳戳观察着姐姐姐夫的永琮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渥西珲也有些想落泪,他们已经近五月未见了,战场无眼,她日日担忧着,唯恐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
  可又不想周边的人担忧,只夜里望着空旷的枕边发呆。
  如今见他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跟前,这才放下了心,红着眼眶伸手替他拭掉眼尾的晶莹,嗓音温柔。
  “恭迎额驸凯旋,我和孩子都很好。”
  巴勒珠尔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才抚上她的脸颊,满眼缱绻,咽下嗓中的梗塞,嗓音微哑。
  “我也很好,只是很挂念你们。”
  看着她被养的盈润的脸庞,心中也松快了些。
  想不顾场合的拥她入怀,却忘了她即将临产的孕肚。
  渥西珲浅笑着拉过他的手轻抚在孕肚上,柔着嗓音道。
  “孩子们,阿玛回来了。”
  话音一落,手下便传来两下轻柔的回应,他身子一僵,有些手足无措。
  半晌,才回了神。
  琢磨她语句里的“们”,有些不敢置信:“你刚才说孩子们?”
  渥西珲闻言浅笑,垂眸轻抚孕肚,低声应了句“嗯”。
  巴勒珠尔却红了眼眶,想的不是即将有两个孩子的快乐。
  而是他的渥西珲,独自承受了近五个月的孕期,那些双倍难受的时候,他都不在她身旁。
  惭愧内疚席卷了他,拉着渥西珲的手,嗓音暗哑。
  “对不起,那样难熬的时候,没能陪着你。”
  渥西珲一愣,没想到他想的竟是这些,心中动容,抬眸温婉道。
  “好在还没错过最难熬的时候,太医说,这几日就要临产,你可得陪着我才是。”
  巴勒珠尔正要开口,乾隆的轻咳声传入耳中。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旁还有人,被吓了一跳,随即微红着脸朝父子二人拱手。
  “末将巴勒珠尔,见过皇上,见过七阿哥,皇上万福,七阿哥万福。”
  乾隆没好气道:“免礼吧。”
  随即望着渥西珲柔声道:“人也见着了,回宫吧好不好?”
  怕她不答应,要住府邸,语气带了些诱哄。
  “听话,宫中产房稳婆乳母都备好了,人手也齐全些。”
  “阿玛也放心些,可好?”
  随即望了眼一旁有些失落的巴勒珠尔,补充道。
  “这几日特许巴勒珠尔住在长春宫,只是宫规森严,无事不得外出。”
  夫妻俩相视一笑,齐声道是。
  乾隆没好气的朝巴勒珠尔挥挥手:“那还不赶快带渥西珲回去,朕胆战心惊许久了。”
  巴勒珠尔忙应是,嬉皮笑脸的吹捧了乾隆几句,便小心翼翼的扶着渥西珲上了马车回宫。
  那头傅隆安也回到了府邸,看着等在门口的妻儿,眼眶微红。
  也顾不得场合了,翻身下马便一把抱住了晴儿,埋头在她香软的肩膀里。
  嗓音闷哑:“可算见着你了,这些时日实在想念你的紧。”
  晴儿也眼眶泛酸,回抱他的腰,轻声道:“我也很想你,还有瑚图里,已经会喊人了。”
  傅隆安正要开口,衣摆处便传来一阵拉扯感,他放开晴儿低头一瞧。
  小胖墩子一脸迷茫的瞧着他,眼底还带了些害怕。
  他这眼神瞧得傅隆安心中一阵酸楚,想抱起他,又怕吓着他。
  晴儿正想开口抱起瑚图里安慰傅隆安时,一声软萌含糊的“阿玛”传入夫妻俩耳中。
  二人皆一愣,傅隆安红着眼眶将瑚图里抱起,嗓音有些哽咽的“诶”了一声。
  晴儿看着抱着儿子热泪盈眶的傅隆安,眼中也缀着晶莹。
  这些时日,她时常拿傅隆安的画像给他认着,教他唤阿玛,可无论怎么教,他都不肯叫。
  没成想,今日一见,这两字便从他口中轻轻松松唤了出来。
  她轻吸鼻尖,傅隆安便揽着她的肩膀,薄唇轻触她的额头,无声安慰着。
  那边渥西珲回到宫中用了晚膳,巴勒珠尔正搀着她在外头散着步呢。
  她走累了,眼珠一转,对上巴勒珠尔眼中的心疼,忙可怜巴巴的瞧着他。
  见他似有不忍,正想加把劲朝他卖惨撒娇,结果还没开口,安嬷嬷便笑着同巴勒珠尔嘱咐道。
  “额驸,太医说了,公主得走够步数生产时才能松快些。”
  这话一出,巴勒珠尔眼中的心疼不忍便藏了起来,变成了认真坚定。
  渥西珲只想仰头长啸,任凭她如何撒娇卖好,巴勒珠尔硬是数着步子走完了才肯抱起她回到屋内。
  今日一番折腾下来,渥西珲倒头就睡了,巴勒珠尔困得不行了,却还是侧着身子描绘着她宁静的眉眼。
  直到眼皮睁不开了,才小心翼翼的握着她的手闭眼睡去。
  渥西珲睡的正香,忽然察觉到腿间似有什么流出,随即便觉小腹传来一阵阵的疼。
  她陡然睁开眼,呼吸有些紊乱,低声惊呼一声。
  巴勒珠尔也瞬间清醒,看着满头大汗的渥西珲不知所措。
  知晓她是要生产了,握紧她的手低声安慰了几句,便朝外头大喊。
  “来人!来人!公主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