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紫禁城的灯火从长春宫亮到乾清宫,坤宁宫慈宁宫再到满宫六院。
太医院的所有太医被急招入宫,郑院使,常寿,林太医三位医术顶顶好的太医齐聚长春宫。
乾隆带着永琮赶来时,渥西珲刚入产房不久,安嬷嬷正端了膳食让她尽力用些,好保存体力。
他在外头满眼焦急,眉头紧皱,寂静的环境让他不安的来回踱步,沉声问太医。
“怎的没什么声响?”
永琮也小脸苍白的望着太医,眉心拧成一团,心跳的飞快。
郑院使有些无奈,解释道:“回皇上,公主才入产房不久,如今安嬷嬷正伺候着用膳补充体力。”
“且生产时,不宜大喊大叫,这样会流失体力。”
言罢顾念他的一番慈父心怀,又见七阿哥白了脸,安慰道。
“皇上七阿哥且放心,臣等方才把过脉了,公主脉象平稳,定能平安诞下孩子。”
父子二人闻言眉头微松,一颗心却还是悬着,不住的望向产房。
老佛爷也带着桂嬷嬷满眼焦急的赶来了,她已然睡下,一听消息就赶来了。
她比乾隆他们好一些,经历这事经历的多,当即稳着长春宫上下,吩咐了一番。
没瞧见巴勒珠尔,她不用问也知晓,定是在里头陪着呢。
刚想抬步进产房,转头一瞧父子二人满眼担忧焦急的模样随意安慰了两句。
“放心,无事的,在外头等着吧。”
产房里,安嬷嬷满眼心疼的给渥西珲喂了几个馄饨。
巴勒珠尔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时不时拿帕子替她拭汗。
他眼尾缀着心疼的红,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放,低声哄着她再用几颗馄饨。
又是一阵比上一阵更疼的感觉传来,渥西珲拧着眉头轻哼一声,咬着牙微摇头。
缓了缓,嗓音有些破碎:“吃不下,太疼了。”
抬眸对上走进来的老佛爷心疼的目光,她眼尾缀着泪,浸着红,让人一瞧就心疼的紧。
老佛爷见她这模样,眼中的心疼更浓烈了些,她打小千娇万宠,磕了碰了都是极少的。
除了那个小燕子在时受的两次伤,便是这回这样撕心裂肺的疼了。
坐在床边接了安嬷嬷手中的鸡汤馄饨微红着眼眶哄着她。
“渥西珲听话,再用些,后头才容易些,乖。”
渥西珲瞧见她有些莫名的委屈,撇着嘴抽噎的唤了句“玛嬷”。
老佛爷眼中的泪登时落下,她哪里见过这样脆弱的渥西珲,只觉得心疼的要碎了。
巴勒珠尔更是,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紧攥着,如果可以,他多想替她受这个疼。
可惜不能,他只能轻吻她头顶的发丝安慰着。
老佛爷对上她委屈难受的神色登时妥协,拨了拨她微乱的发丝,低声哄着。
“好孩子,玛嬷知道你难受,不吃便不吃了。”
随即又嘱咐道:“撤了吧,在准备碗参汤。”
话音落,又是一阵疼,渥西珲紧拧着眉头轻吸口气,握着巴勒珠尔的手收紧,轻咛。
“疼…”
巴勒珠尔在稳婆的示意下将她放平,抓着她的手在唇边轻吻,红了眼眶,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接下来是一阵阵更紧密的一次更甚一次的疼,直至寅时末,稳婆才道:“可以生了。”
渥西珲满眼空白,耳边的声音都退了下去,只剩下稳婆的喊声。
“吸气,呼气,用力!”
一盆盆血水从里头端了出来,外头的父子俩听着稳婆的喊声,渥西珲越来越紧密的轻呼。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红着眼眶在外头来回走着。
乾隆更是盘起了佛珠,走到门口对着天光破晓的天空双手合十,虔诚的呢喃。
“上天保佑,保佑我的渥西珲,平安诞下孩子,平平安安,顺遂无虞。”
一旁的永琮见了,也学着他的模样,沉下心,轻阖眼眸,虔诚的祈祷着。
辰时初,一声破碎的低呼声传来。
父子二人身子一僵,正想不顾一切冲进去时,一声响亮的啼哭响起。
二人还未松口气,接下来又是稳婆紧密的喊声。
辰时三刻,明媚温和的太阳挂上蓝天白云,照亮了父子俩带着红血丝的眼眸。
婴儿的啼哭声传来,接着是一阵阵道喜声,二人相视一笑,如释重负。
产房里的渥西珲虚脱的看着乳母怀中的两个孩子,嘴角扬起一抹柔笑。
随即又望了眼空着眼眶心疼的轻吻自己额头的巴勒珠尔,安抚一笑,又握了握老佛爷的手,才安心的闭眼睡去。
巴勒珠尔顿时心慌的望向老佛爷,红着眼眶嗓音微颤:“老佛爷…”
老佛爷看着他满眼通红,有些心疼拍着他的肩膀,安抚。
“没事没事,只是累了,睡下了。”
“你一夜没睡,收拾收拾,等太医请了脉,便在这歇下吧。”
巴勒珠尔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想起承诺渥西珲的,要好好爱他们的孩子。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僵着身子抱了抱两个孩子。
看着兄妹俩静谧的睡颜,嘴角微勾,这是他和渥西珲的孩子。
只抱了会儿,便让乳母抱着孩子给乾隆瞧了。
自己则到渥西珲身边,接过冬青手里的帕子替她擦身子,换衣裳,裹紧了大氅将她抱到暖房。
将她收拾好,唤了太医进来请脉,得知无事,才真正放下心,脱了外衣躺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睡去。
两个乳母笑眼里满是喜色,抱着孩子给乾隆永琮请安。
“小阿哥给皇上请安,给七阿哥请安,皇上万福,阿哥万福。”
“小格格给皇上请安,给七阿哥请安,皇上万福,七阿哥万福。”
乾隆先是问了几句渥西珲的情况,才笑着挨个抱了两个孩子逗弄。
最后抱着小格格满眼温柔:“哪个是先出来的?”
老佛爷也抱着小阿哥轻声回:“是兄妹,哥哥先出来。”
永琮也左看看右看看,满眼温柔喜欢。
只李玉在一旁苦着脸提醒:“万岁爷,今儿个早朝要犒赏大军,可不能罢了。”
方才就该提醒了,只万岁爷面沉如墨,这时候问,无异于找死。
乾隆脸上的笑僵住,瞪了一眼李玉,隔着屏风看了眼渥西珲,才往乾清门去。
等了近两个时辰的文武百官,可算等来了乾隆,见他满脸喜色,请完安正想开口问,他便笑着开口。
“和敬公主今日诞下龙凤双胎,乃大清之福,皇室之福。”
“封阿哥为和硕珣亲王,世袭罔替。”
“封格格为固伦瑞安公主,世袭罔替。”
众人皆议论纷纷,正要道不合礼数的言官正想上前一步,却被乾隆眼中的威压逼退。
更别提还有富察家一群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老老实实待在原位,封吧,随便封。
乾隆又封了几个出征的功臣,才退了朝,去长春宫瞧他新出炉的孙子孙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