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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国皇城的秋天,总是被一层淡淡的哀愁所笼罩。
  细雨如丝,绵绵不绝地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在皇城那古老的城砖上,仿佛是岁月悠长的叹息。
  雨水顺着粗糙的表面滑落,似乎想要洗去岁月的尘埃,却又只是徒劳。
  乾宸殿内,龙涎香在精致的香炉中袅袅升起。
  那缕缕青烟缭绕在鎏金蟠龙宝座的周围,如同给那威严的宝座披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薄纱。
  皇帝陈旒端正地坐在御案前,手中握着一份奏折。
  中年男人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紧紧锁在墨字之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方贵妃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地走到晏国皇帝的身旁。
  “陛下可读过《述异记》?”
  方贵妃仰起脸,她眉心间的血玉花钿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血光。
  “里头说蛟最喜盘踞深潭......臣妾昨夜梦见洛水暴涨,有条黑蛟掀了堤坝......”
  她的声音如同夜莺的啼鸣,婉转却又带着一丝不安。
  “陛下,臣妾从家书听闻长治王近日实力强大,恐怕……”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陈旒缓缓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如潭。
  方贵妃见状,赶忙低眉顺目,她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般轻轻颤抖着。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试探:“恐怕有些不妥......长治城离京城不过数百里,若是王爷有心……”
  “先长治王清廉勤政,如今这番景象,不过是前人栽树。”
  皇帝陈旒将笔搁在青玉笔山上,缓缓道。
  “族弟耽于书画,至今孑然一身,能成什么气候?”皇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意。
  方贵妃轻轻一笑:“臣妾虽未见过这位王爷,但家父鉴人向来精准......”
  她忽然倾身向前,云鬓间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金步摇的坠子扫过陈旒的手背:“陛下可记得宣阳三年涪水决堤?当时满朝都说天灾,偏父亲看出是人祸。”
  青烟顺着蟠龙柱缓缓攀上藻井,将御座上的陈旒笼得面目模糊。
  方贵妃缓缓跪在鎏金脚踏上,她那葱白般的指尖轻轻捏着银签子,开始拨弄香炉中的香灰。
  “妾身虽和王爷不认识,但......家父这么想的话,自然有他的道理。”
  皇帝陈旒思考半分,随后微微点头。
  “爱妃所言其是,虽然朕现在确实没有确切的消息,但是可以一试。”
  陈旒取过一个干净的帛书,他拿起狼毫笔,轻轻蘸了蘸浓墨。
  那墨汁在笔尖凝聚,如同黑色的宝石。
  他洋洋洒洒写下几行小字,玉玺落下时,蟠龙纽正好压住其中的“龙”字。
  “闻公公。”
  皇帝陈旒高声唤道。
  一个年纪看起来十分大的老人,穿着太监服,小步匆匆地走到宫殿门前。
  他来到皇帝面前,缓缓跪下,膝盖与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陛下。”闻公公恭敬地说道。
  皇帝将帛书递给他。
  “传旨,将前几日岭南上贡的瓜果混与龙眼,一并赐予长治王。”陈旒的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感情。
  “嗻。”
  闻公公双手恭敬地接过帛书,缓缓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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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国祖制,皇帝身为真龙化身,不可食与龙同字同音之物,一是避谶,二是因为龙不吃同族。
  这龙眼,正是用来警告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他们是蛟,永远无法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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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后。
  卯时的钟声撞破皇城薄雾,那雄浑厚重的钟声如同巨兽的怒吼,在清晨的寂静中猛然炸响。
  声波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一波地向四周扩散开来,撞破了笼罩着皇城的薄雾。
  卫兵玄甲闪烁着冷峻的金属光泽,身上的佩刀随着整齐的步伐有节奏地晃动。
  百官踏着未化尽的秋霜鱼贯而入,他们的官靴踩在那薄薄的秋霜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青砖上蜿蜒的水痕如同镜子一般,将蟠龙柱那略显斑驳的身影映照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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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驾到——”司礼监尖利的唱喏刺穿朝堂。
  那声音如同尖锐的锥子,瞬间打破了朝堂上的寂静。
  陈旒踏着织金螭纹皂靴迈上御阶,皂靴上的织金螭纹在光线的映照下闪烁着华贵的光芒。
  百官俯首。
  “陛下万岁万万岁----!”
  那齐声的高呼如同雷鸣一般在朝堂内回荡。
  十二旒玉藻轻晃,遮住陈旒眼底血丝。
  陈旒刚刚入座,立在文官首位的宰相方坤就突然出列跪倒。
  那动作惊得身后户部尚书手中象牙笏板险些落地。
  “臣,有本启奏——”方坤将奏折举过头顶。
  他的声音在穹顶藻井间激起回响,久久不绝。
  “臣闻长治王私设演武场,募壮士、铸铁器,金鼓之声昼夜不绝。”
  他的话语如同重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朝堂上引起了一阵涟漪。
  “《臧史·诸王列传》有载,永昌三年怀庆王练兵翡水,次年便生翡水之变......”
  “老臣以为,陛下应当召他进京,以示无二心......”
  方坤的语气十分诚恳,他微微低着头,等待着皇帝的回应。
  陈旒指尖抚过御案凹痕,龙涎香雾漫过蟠龙柱。
  “哦?”陈旒抬眉,“晏臣们怎么看?”
  他的目光扫视着朝堂上的群臣,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
  兵部尚书疾步出列:“启禀陛下,臣附议方相!《武备志》明载藩王亲兵不得逾三千,今长治蓄甲已万数过半,实乃僭越!”
  方坤低头跟道:“陛下,老臣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长治王手握重兵,若有不轨之心,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像是在表述自己的忠诚与谦卑。
  陈旒猛然起身,十二旒玉藻撞出冰裂之声。
  “传旨!”
  闻公公捧来明黄帛书,干枯的手指在帛书的暗纹上轻轻划过。
  陈旒提笔蘸墨,狼毫在“召”字上顿出裂痕。
  “即召长治王入朝述职。”
  陈旒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着。
  百官稽首。
  “皇上英明-------!”
  方坤稽首时,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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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时三刻,司礼监《起居注》记:“宣阳九年九月初七,帝纳忠言,诏藩王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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