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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国皇城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
陈长歌的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车轮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掀开锦帘一角,只见御道两侧的商铺门窗紧闭,连平日叫卖的小贩都不见了踪影。
很是奇怪。
他最近并没有听闻皇城闭市一事。
"王爷,前面就是玄武门了。"随行的侍卫长低声提醒。
陈长歌放下帘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蟠龙玉佩。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一队玄甲卫持戟而立,为首的将领上前查验令牌。
"王爷,请。"
将领验过令牌,侧身让开道路,却将随行的侍卫拦在门外。
"陛下有令,今日只召见王爷一人。"
“这怎么行......”随行侍卫长道。
陈长歌打断了他的话,只淡淡道:"既是圣意,你们就在此等候。"
“是,王爷.......”
长治王爷整了整蟒袍,独自踏上通往御书房的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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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宫墙高耸,将天空割裂成狭窄的一线。
陈长歌的脚步声在长廊中回荡,两侧的宫灯还未熄灭,阴影中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转过一道朱漆大门,他看见御书房外立着两排持戟侍卫,盔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长治王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
陈长歌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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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龙涎香的烟气缭绕在鎏金藻井之下,久久不散。
青铜兽炉中的银丝炭烧得正旺,赤金色的火苗轻轻舔舐着炉壁上雕刻的狻猊纹。
十二扇檀木雕花窗紧闭,明黄色的绡纱垂落,将暮秋时节的日光滤得浑浊而黯淡,仿佛一层琥珀色的薄雾笼罩在室内。
陈长歌低垂着头,目光所及之处,唯有那青玉地砖上隐约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的余光瞥见一抹金色的衣角从九龙屏风后拂过。
“族叔近来可还康健?”
年轻帝王的声音从八宝螺钿御案后传来,语气温和,仿佛带着几分关切。
然而,那声音落在陈长歌耳中,却如同浸了蜜的刀刃,甜腻中藏着锋利的寒意。
他藏在云锦宽袖中的手指骤然蜷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谢陛下隆恩,家父这几日身体硬朗着……”陈长歌低声回应,声音恭敬而克制。
然而,话未说完,他却鬼使神差地抬了抬眼。
隔着一尊掐丝珐琅仙鹤烛台跳动的火光,他的目光正撞进皇帝含笑的眸子里。
那双眼尾微挑的龙目盛着三分笑意,却如同冻在深潭上的薄冰。
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陈长歌的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两下,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
他当即闭紧了双唇,不敢再多言半句。
“好好好……”陈旒倚着织金蟒纹靠枕,指尖的羊脂玉扳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案面。
那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陈旒倾身向前,龙纹广袖扫过檀木案上堆积的奏折。
几本奏折随之滑落,其中一本堪堪擦过陈长歌的膝头。
暗黄色的绢帛在青砖上滚开,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字迹。
中年帝王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冷意:“朕听闻长治城近日操练新兵,连米价都涨了三成?”
冷汗顺着陈长歌的脊椎蜿蜒而下,他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喉间挤出字句。
“臣启陛下,四十日前,臣与殷政王联名上奏,驿马加急送来的紫檀密匣……”
“密函?”陈旒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陈长歌心中一紧,低声答道:“难道,陛下没有收到……?”
陈旒沉默了。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内容是什么?”
“北祁狼骑在雁回关外集结,怕是有进犯之心……而殷政城今岁蝗灾肆虐,余粮不足,臣才斗胆募集粮草兵马,并欲将其暂借堂兄……”
陈长歌的声音越来越低。
“蝗灾?哈哈哈--------”
晏国皇帝忽然笑出声来。
他腕间的十八子沉香念珠随着他的动作撞在紫檀扶手上,发出沉闷的碎响。
他起身绕过御案,玄色皂靴踏过满地散落的奏折。
陈旒停在陈长歌五步之外,阴影完全笼罩住跪伏在地的人。
“今岁九月廿七,朕的巡粮使才验过各城粮仓。”
帝王的声音冷冽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殷政城新粮,可是有足足百余车!”
残阳从雕花窗棂斜射而入,将皇帝并不高大的身形拉得极长。
那黑影如蛰伏的巨兽,狰狞地覆在九龙屏风上,仿佛随时会扑向跪伏在地的陈长歌。
宫墙外忽有整齐的铁靴踏地声由远及近。
“陛下!”
陈长歌的额头重重撞在砖上,金镶玉发冠歪斜着滑落,乌发散乱地铺了满地。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坚定:“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今日殷政城的新麦,远不及百余车……!”
“难道,你是说,是朕的巡粮使作假吗?”
陈旒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凌厉的质问。
陈长歌抬起头,目光直视皇帝,声音坚定而清晰:“有没有作假,陛下一验便知!”
陈旒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般扫过陈长歌的脸。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好……这几日,你暂且留在皇城,待朕验过殷政城粮,你再回去。”
陈旒缓缓转身,背对着陈长歌,长叹一声,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仿佛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金色的龙袍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沉香念珠,指尖微微发白,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你出去吧......让闻公公带你去东宫。”皇帝道。
陈长歌闻言,缓缓叩首,额头再次触碰到冰凉的地砖。
“谢陛下.......”
随后,他站起身,步履沉稳地退出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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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闻公公早已等候多时。
他弓着腰,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挂着恭敬而谦卑的笑容。
见陈长歌走出殿门,他立刻迎了上去,声音低柔而谄媚:“长治王爷,跟我来吧。”
陈长歌微微点头,面上恢复了往日平静无波的神情。
闻公公走到王爷的前面为他带路。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王爷,东宫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您尽管放心。”
长治王爷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浮现在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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