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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烟缭绕的法坛前,师兄付天明将最后一道黄符压在棺椁缝隙。
  铜钱入殓的声响惊醒了檐角沉睡的乌鸦。
  赵三清扶着棺盖的手微微发抖。
  连做一昼夜法事的疲惫浸透了道袍,指节在冷硬的木料上压出青白印子。
  直到最后一枚镇魂钉完全没入棺木,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掌心粘着层薄霜——不知是深秋的夜露,还是棺椁沁出的阴寒。
  "收幡。"付天明哑着嗓子开口。
  铜铃在供案上震出沉闷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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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泛起蟹壳青时,周家祠堂的香炉终于熄了最后一点火星。
  二人收拾完道具,刚出祠堂门,便遇上了守灵的周夫人。
  周夫人脸色苍白,正扶着丫鬟的手立在月洞门前,鬓边白绒花还沾着露水。
  付天明见了她,先作揖道:“夫人还没休息吗?”
  周夫人摇头:"我不困......二位道长若不嫌弃,且在西厢多歇几日。"
  "承蒙夫人好意,但我们二人需急返丰明山,申时便要启程。"
  付天明的道袍下摆扫过石阶上凝结的霜花。
  赵三清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朝周夫人作了个深揖。
  “好罢......我已经让丫鬟给你们准备了压枕钱,图个吉利......”周夫人叹气道。
  “真是谢谢夫人......”
  周夫人点头:“那就让老张头带你们去厢房罢,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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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管家佝偻着背引他们穿过三重垂花门,回廊两侧的素绢灯笼在晨雾里晕成团团惨白。
  地上的炭盆应该是刚灭不久,房间里还热热乎乎的,床上铺着崭新的锦被。
  周家丫鬟捧着红漆托盘轻手轻脚进来,八个雪锭银锞子挨着油纸包好的炊饼,整整齐齐码在绣着五毒纹的枕畔。
  付天明缓缓地挑开帐幔,躺在床上。
  他正准备入睡,却瞧见师弟正静静地倚着床柱,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摇曳的烛火,呆呆地发着愣。
  他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出声问道:“怎么还不睡?明日可就要赶路了,要是休息不好,路上可没什么精神。”
  赵三清的嘴唇微微颤抖,犹豫了两秒之后,还是缓缓地开口问道。
  “师兄,你入门比我早得多,知道的事情自然也多......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想问问师傅这几年,有没有招收女孩的先例?”
  付天明闭上眼睛道:“怎么可能会有?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你瞧瞧咱们丰明山上,就连老虎都只有公的,更别说是女人了,那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儿......”
  赵三清听到师兄的回答,结结巴巴地回应道:“没,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就是一直特别好奇,为什么师傅不让女人上山......”
  “我也不知道,你就别在这儿瞎琢磨了,想太多也没什么用,去把灯熄了吧。”
  赵三清轻声答应,便缓缓伸手去挑灯芯。
  就在最后的烛光即将熄灭之际,他又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自己腕子上那已经褪色的红绳。
  对不起,我还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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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这一觉睡得十分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赵三清利落地收拾好了两人的包袱,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东西之后,便准备启程了。
  周府的管家早早地就提着灯笼,静静地候在那垂花门外。
  此时,西厢房前的梧桐树像是知晓了离别,正在簌簌地落着黄叶。
  付天明向管家点头示意,简单的寒暄过后,管家便带着两人往大门走去。
  赵三清跟着两人,迈着步子踩过这满地的残叶。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手腕上褪色的红绳。
  他最后还是不敢去见小哑巴。
  怕他再次看见那双悲伤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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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三清远远地就瞧见周家那朱漆大门前立着乌压压的一群人。
  周文远披着一件灰鼠皮大氅站在最前头,那大氅看起来十分华贵,毛领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身侧的妻子紧紧地裹着裘袍,她的面色看起来比昨夜守灵的时候还要苍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他们都是前来送别二人的。
  周文远见了他俩,主动拉住付天明的手,诚挚地道谢:“真是辛苦两位小道长了,多亏了你们......”
  付天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客气地回应道:“没事的,周老爷,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无需挂怀。”
  说着,付天明不着痕迹地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接着道:“令尊现在十分安稳,周老爷您尽可宽心。”
  赵三清的眼睛十分尖,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周夫人发间那微微歪斜的白玉簪上。
  那白玉簪看起来很是精美,簪头雕刻着并蒂莲,只是可惜缺了半边花瓣。
  周夫人察觉到这个小道长打量自己的目光,突然掩唇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在这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文远见状,连忙伸手揽住妻子道,“内子这几日执意守夜,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他的指尖陷进那华贵的皮草里,满是心疼地说道,“恕我们不能远送二位了。”
  付天明理解地点点头:“夫人这等孝心实在难得......你们且回吧,让夫人好好歇息。”
  “好好……那就在此别过了。”
  周文远朝着二人挥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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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三清的目光始终盯着门槛上剥落的朱漆,他看得入神,直到付天明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惊觉过来。
  转身刚走出两步,赵三清忽然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冲动攫住了一般,猛地回过头,朝着内宅方向望去,眼神中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
  付天明见师弟停住了脚步,也好奇地回头去看,眼中带着疑惑,问道:“怎么了?”
  赵三清连忙转回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怎么……”
  付天明挑起眉毛,一脸狐疑地说道:“你可不像是没事情的样子……”
  赵三清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出口,可是犹豫了一下,又紧紧地闭上了嘴。
  付天明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世间之事,若此时不可择,便是无缘。”
  “若有缘者,他日自当相逢,毋须多虑,且行路罢。”
  赵三清点点头,跟上了师兄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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