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人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落在案上,“把今日所有进过文华殿、靠近过文华殿台阶的人,一个一个给朕问清楚。”
“是,陛下。”苏含光领命而去。
江澹宁知道大皇子受伤的消息时大皇子都已经回长乐宫了,她有些诧异,最近宫里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出意。
“出生在皇室的孩子也不知道该说他们是幸还是不幸。”江澹宁小声感叹道,他们一出生就享受着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但与此同时也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危险与算计。三皇子的事才过去没多久,大皇子又出了意外,这接二连三的,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娘娘,”云栖端了一碟子核桃酥进来,见江澹宁靠在窗边出神,便轻声说道,“长乐宫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大皇子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额头上肿得厉害,怕是要养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消。”
江澹宁“嗯”了一声,拿起一块核桃酥咬了一口,酥皮碎在舌尖上,甜而不腻。
“娘娘,您说这次的事会不会是皇后做的?”云栖小声地问道。
“怎么这么问?”
“依照奴婢对皇后娘娘的了解,上次的事情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陆明萱可是差点让三皇子丧命啊,虽然这不是陆明萱自己愿意的。
“你说得有道理。”
这次大皇子摔倒的事很难找到背后的人,那条路来来往往的宫人并不少,只要没有人亲眼看见那你就不能说是她做的,而且丢下一两张树叶子这动作太不起眼了,很难被人发现。
想来这也是陛下知道谢清漪去了一趟文华殿,但没有马上就去找她的原因。
依江澹宁看,这次的事情很有可能又是不了了之。
和江澹宁猜的差不多,查了一天最后也没有人看见有人在那里丢了两片树叶子。
“墨绝。”
“陛下。”墨绝闪身出现。
“加强对后宫的监视,尤其是几位高位妃嫔身边的动静。”萧叙宸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冷,“朕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一个皇子出事。”
之前后宫这群人闹就闹了,但都是一群女人闹,他有些时候看看就过去了,但现在这群人居然对孩子下手,他不能忍。
“属下明白。”墨绝垂首,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殿内。
***
长乐宫里,陆明萱守在萧元璋的榻边,一夜未曾合眼。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她握着儿子的小手,目光落在他额头上那块青紫色的肿包上,眼底的阴翳浓得化不开。
来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娘娘,陛下那边查了一天,没有查到确切的证据。”
陆明萱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本宫知道。”
“那谢妃……”
“不是她。”陆明萱打断来福的话,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谢清漪这个人,本宫了解。她若是要害璋儿,不会蠢到亲自去文华殿走一趟,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
来福一怔,随即点头:“娘娘说得是。”
“皇后!”陆明萱目光沉沉地望着坤宁宫的方向,低声道。
来福吓一跳,缓了一会儿小声问道:“娘娘,您觉得是皇后做的?”
“不知道。”其实陆明萱心里差不多已经认定是苏澜了,可她没有证据,“若是有人克本宫的孩子,本宫也不会就这么算了。”祈福做法谁知道能不能彻底消除,只有人死了才能安心。
坤宁宫,苏澜知道大皇子摔了后笑了,那笑容极淡极轻,像是秋日湖面上被风拂过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可惜了。”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只是摔了个包。”
静姝立在苏澜身侧,闻言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不过也好,”苏澜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声音不疾不徐,“一次就弄死有什么意思,就该让惠妃多受几次折磨才能对得起我儿的痛苦。”若不是有太后在背后,他不会只是让大皇子这么摔一跤,再怎么都要瘸一条腿。
静姝不敢再言,只是默默替苏澜续了茶。
苏澜端起茶盏,目光穿过氤氲的水雾,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陆明萱啊陆明萱,你让本宫的儿子在鬼门关走一遭,本宫便让你的儿子日日活在刀刃上。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让下面的人最近都安分一些。”出了大皇子的事,陛下一定会加强对后宫的监视,这个时候可不能撞了上去。
“是,娘娘。”
对于陆明萱,太后有些看不上她的做事,但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侄女,大皇子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这些人动到大皇子头上确实让她动了怒。
“去把惠妃叫来。”第二天,太后靠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珠子在她指间一颗一颗地拨过去,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她的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可伺候了她几十年的白嬷嬷知道,太后越是这副模样,心里那口气就越是不顺。
白嬷嬷应了一声,亲自去长乐宫传话。
陆明萱来得很快。她一夜未眠,眼下的青黑连脂粉都遮不住,进了太后的寿康宫便直直跪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压了一整夜的委屈与恨意:“姑母,璋儿他——”
“哀家知道。”太后抬手打断她,目光从陆明萱脸上扫过,不咸不淡的,“起来说话。”
陆明萱咬了咬唇,扶着白嬷嬷的手站起来,在太后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她的手指绞着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太后拨佛珠的手没停,声音缓缓地响起来:“孩子摔了,太医也看过了,没有大碍。你这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做给谁看?”
陆明萱被这话一噎,眼眶又红了,却硬生生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姑母,璋儿这次是命大,只摔了个包。可这次是摔跤,下次呢?下下次呢?有人要璋儿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