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问你。”太后终于停下拨珠的手，抬起眼皮看着她，“你有证据吗？”
陆明萱张了张嘴，哑了。
“你没有。”太后替她答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你没有证据，陛下也查不到证据。那你跑到哀家这里来哭，是想让哀家替你做什么？替你凭空变出一个凶手来？”
陆明萱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戳破掌心。
太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璋儿是陛下的长子，你把他好好抚养长大，陛下自然会看见你的付出。”太后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不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不要想着利用璋儿去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太后沉声道。
陆明萱心中一跳，她心里确实有一个想法，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太后察觉了。
“知道了，姑母。”
“希望你是真的知道了。”
太后敲打了陆明萱一番，几天后的四月初一，皇后带着众嫔妃来给她请安的时候，她又敲打了皇后一番。
“皇后。”
苏澜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起身行了一礼：“母后有何吩咐？”
太后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看一幅画，又像是在看画底下藏着的东西。慈宁宫里安静极了，连窗外廊下挂着的画眉鸟都噤了声。
“大皇子的事，陛下查了几天，没有查出结果。”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去，“哀家今日当着众位妃嫔的面说一句，六宫之中，争宠夺利，哀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但若是谁把手伸到皇子公主身上……”
她停顿了一瞬，手中的沉香佛珠在指间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陛下容不得，哀家也容不得。”
这四个字落下来，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众妃嫔齐齐起身，低头应道：“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苏澜站在最前面，面上神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她行完礼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姿态从容得像是方才太后说的那句话与她毫无关系。
***
可能是因为有太后的敲打，接下来大半个月后宫都很和平，虽然免不了一些口角之争，但总体来说非常的和谐，没有人做出什么出格得事。
“看样子太后在众人心中威望颇高啊。”这日江澹宁在院子里喝茶，不知想到了什么感叹了一句。
她其实没怎么和太后有交流，进东宫的时候先帝病重，太后也没时间管陛下后院的事，她也没机会见过太后的手段，所以江澹宁对太后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
“娘娘，先帝年轻的时候比较……风流，后宫嫔妃众多，可无论有再多的嫔妃，太后和当时陛下太子的地位都没有动摇过，手段自然是不差的。”相比于江澹宁，云栖了解得更多一些。
江澹宁没多说什么，就算云栖不说也是肯定的，虽没有和太后打过太多交道，但从她几次处理事情的态度来看就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强势的人。
不过这和目前的她没什么关系，她也不关心太后怎样，她现在比较关心另外一件事。
她的身体经过她的调理后变好了，月事也一直很准，每个月的十八号，可今天已经二十一号了。
江澹宁也给自己把了脉，可不知道是不是月份太浅，并没有怀孕的迹象。
“娘娘，该用膳了。”云栖见她握着茶盏出神，轻声提醒了一句。
江澹宁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将杯子搁下。指尖无意识地搭上了自己的腕子，指腹在脉搏上轻轻按了按。
还是探不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底那点隐隐的躁意压下去。不急，她的月事一向准，但也并非没有推迟过。
而且她现在的地位比较稳了，在陛下心中也有一席之地，所以即便孩子真的来了，她也是能护得住的。
“摆膳吧。”
“澹宁在忙什么？”江澹宁刚站起身外边就传来了萧叙宸的声音，“这个时辰还没有用膳。”
江澹宁回头，就见萧叙宸已经迈步进了屋子，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从御书房过来。她福了一礼，嘴角噙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嗔意：“臣妾能忙什么？左不过是看看花、喝喝茶，等着陛下百忙之中想起未央宫还有个人罢了。”
萧叙宸脚步一顿，随即失笑，走过来牵了她的手：“这话听着酸得很。”
“可不就是酸的吗？”江澹宁任由他牵着往膳桌边走，眼波流转间带出一点似真似假的不满，“陛下如今佳丽三千，今儿个赏这朵花，明儿个怜那株草，臣妾这朵昨日黄花，自然只能喝茶等着了。”
萧叙宸被她这一通话说得哭笑不得，捏了捏她的指尖：“你这小气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下？”
“不改！”江澹宁说得理直气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萧叙宸拿她没办法，只笑着摇了摇头，拉她在膳桌边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精致的菜肴，一道莲藕排骨汤、一碟清炒时蔬、一盘松鼠鳜鱼，外加两碗碧粳米饭。江澹宁的口味一向清淡，御膳房的人摸准了她的喜好，送来的菜式便都照着这个路子来。
“陛下肯定已经用过膳了吧。”江澹宁道：“陪臣妾再用一些？”
萧叙宸在她对面坐下，执起银箸，目光从桌上几道菜上扫过，唇角微微扬起：“陪你吃几口。”
江澹宁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夹了一块松鼠鳜鱼。鱼块炸得金黄酥脆，裹着橘红色的糖醋汁，入口酸甜开胃。她吃得很香，一口鱼肉配一口碧粳米饭，眉眼间全是满足。
萧叙宸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他夹了一筷清炒时蔬放进她碗里，状似随意地说道：“你这胃口倒是比朕好。”
“臣妾又不用操心朝政大事，每日里不过是吃吃喝喝，胃口自然好。”江澹宁说着又舀了一碗莲藕排骨汤，汤色清亮，藕块炖得软糯，排骨的鲜味全融进了汤里。她低头喝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