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居里,云袖正对着那几碟卖相不佳的点心生闷气,忽听外头传来通传声,吓得差点跳起来。
  “殿下驾到——”
  云袖慌忙起身,与屋里的几个宫女一起跪迎。
  “都起来吧。”萧叙宸随意摆摆手,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的几碟点心上。
  那碟云片糕切得厚薄不一,桂花糕上洒的糖霜也不均匀,还有一碟豌豆黄,边缘都有些干了。
  萧叙宸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这是今日的膳房送来的?”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江澹宁没有回答。
  云栖和云袖已经跪了下去,头几乎贴到地上。
  苏含光跟在后面进来,一瞧这架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萧叙宸转过身,看着江澹宁。
  江澹宁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无奈,随即很快掩饰过去,笑着道:“殿下,不过是摆盘粗糙了些,东西还是能吃的。”
  “殿下别看了。云栖,去厨房说一声,殿下今晚在这儿用膳,让他们用心做些殿下爱吃的。”
  “是。”云栖应声退下。
  “澹宁平时就吃这些?”萧叙宸没有动,目光仍落在那些点心上。
  江澹宁今日把萧叙宸引过来就是为了这事,自然不会替下面的人隐瞒,撒着娇拉着萧叙宸的袖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殿下不来,妾身可不就只能吃这些嘛。”
  萧叙宸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云袖:“你说。”
  云袖身子一抖,却不敢隐瞒,磕磕巴巴地把这些日子膳房送来的吃食说了个大概。
  萧叙宸听完,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江澹宁的手紧了几分。
  “苏含光。”
  “奴才在。”
  “去查查,膳房最近是谁在负责秋水居的膳食。”
  “是。”
  苏含光退下后,萧叙宸牵着江澹宁在榻上坐下,语气放缓了些:“怎么不早些告诉孤?”
  江澹宁歪着头看他,笑道:“殿下日理万机,妾身这点小事怎好拿去烦殿下。再说了……”她顿了顿,眼中带着狡黠,“今日不是遇着殿下了嘛。”
  萧叙宸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小滑头。”
  晚膳很快就重新送来了,这回是苏含光亲自盯着膳房做的,八菜两汤,样样精致,连摆盘都格外用心。
  用膳时萧叙宸没再提膳房的事,只是不停地给江澹宁夹菜,看着她吃下去才满意。
  江澹宁吃得有些撑,靠在萧叙宸身上撒娇:“殿下这是要把妾身当猪养吗?”
  “瘦成这样,就该多吃些。”萧叙宸揽着她的腰,手在她小腹上摸了摸,“还是软和些好。”
  江澹宁脸微微一红,却没有躲开。
  窗外月色正好,荷塘里传来阵阵蛙鸣。秋水居里烛火摇曳,映得人影成双。
  第二天,膳房那边就换了人。原来负责给秋水居送膳的管事被罚去了别处,新来的是苏含光的干儿子,做事格外小心,送来的膳食不仅精致,还变着花样讨好。
  这事一出东宫所有人都知道江澹宁在太子殿下心中的份量,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小主,殿下只处理了膳房的人,没有继续查下去。”云栖低声道。
  “东宫后院的事是太子妃在管,我这里膳食出了问题太子妃一定是知道的,甚至有可能就是她提点了膳房的人几句。”江澹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现在怀着身孕,太子殿下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去找她麻烦。”
  “此事也就和之前的事一样到此为止了。”
  这些都是小事,即便太子查出是太子妃做的,可她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惩罚也就不痛不痒,完全没有必要。
  但太子罚不罚是一回事,告不告诉太子又是另一回事。
  太子妃身后有母家撑腰,要想扳倒她,就得一点点破坏她在太子殿下心中的印象。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时间回到江澹宁截胡萧叙宸那天,齐良媛知道太子殿下今日要来她这里,早早就开始准备上了,结果等到日头西斜,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等来的却是苏含光派来的一个小内侍。
  “齐良媛安。”小内侍躬着身,满脸堆笑,“太子殿下临时有事,今晚就不过来了,让奴才特意来跟良媛说一声。”
  齐良媛站在廊下,手指紧紧攥着帕子,面上却还勉强维持着得体的笑:“殿下公务繁忙,妾身明白。有劳公公跑一趟。”
  小内侍走后,齐良媛身边的宫女碧枝忍不住低声道:“小主,殿下明明都说好了来的,怎么突然就……”
  “闭嘴。”齐良媛打断她,转身回了屋。
  桌上摆着她亲手挑选的碗碟,厨房里还温着她特意吩咐做的几道太子爱吃的菜。她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眶微微泛红,却死死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去打听打听,殿下今晚去了哪儿。”
  碧枝去得不久,回来时脸色有些难看,支支吾吾地不敢开口。
  齐良媛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是江良娣?”
  碧枝点点头,“太子殿下在来的路上遇到了江良娣,被江良娣请去了秋水居。”
  齐良媛闭了闭眼,半晌,轻轻笑了一声:“好,真好。”她还以为江澹宁是个好人,结果一样看不起宫女出身的她。
  “小主,您别往心里去,您肚子里可怀着殿下的骨肉呢……”春鸢小心翼翼地劝。
  “我知道。”齐良媛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我肚子里有孩子,这才是最要紧的。”
  她抬手抚上小腹,感受着那尚且不明显的变化,心中的那点酸涩和怒意渐渐压了下去。
  不急,日子还长着呢。
  膳房的人被太子殿下换了,太子妃是反应最大的一个。
  “本宫这是第二次在江澹宁那里失手了。”太子妃苏澜半躺在榻上,手边放着一盏温热的红枣茶,眼神却冷得像冬日的湖水。
  静姝跪在一旁为她捶腿,闻言轻声道:“娘娘宽心,这次的事殿下并没有继续往下查,想来是顾及娘娘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