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有人要杀她。
有人要杀她肚子里的孩子。
“去请殿下。”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立刻。”
萧叙宸接到消息时,正在御书房外间守着昏迷不醒的皇上。听到苏含光低声禀报的内容,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父皇这边你守着,孤去去就回。”
春仁殿里,王婆子的尸首已经被抬到了偏殿,用白布盖着。萧叙宸到的时候,仵作正在查验。
“如何?”
仵作起身行礼:“回殿下,这妇人中的是剧毒,剂量不小,吃下去半个时辰内必死。”
萧叙宸没说话,掀开白布看了一眼。王婆子面色青黑,死状凄惨,若是昨晚太子妃吃了那盏燕窝……
“那盏燕窝,经手的有哪些人?”
苏澜坐在榻上,脸色还没恢复过来,闻言道:“臣妾昨晚忙着看账册,燕窝是李嬷嬷端进来的,一直放在桌上没动。后来凉了,臣妾便让李嬷嬷赏了人。”
“李嬷嬷端进来之前呢?”
李嬷嬷跪在地上,把昨晚的事细细说了一遍:燕窝是春仁殿的小厨房炖的,炖燕窝的是厨娘刘嫂,炖好后她亲手端走,路上没经别人的手。
“刘嫂呢?”
“殿下,奴婢刚刚让人去找,发现人已经死了。”静姝静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就在自己屋里,上吊了。”
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萧叙宸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沉得让人不敢直视。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半晌才开口:“查。”
只一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苏含光立刻领命退下。
江澹宁得到春仁殿的消息时正在自己和自己博弈。
“小主,春仁殿出事了。”
江澹宁拿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什么事?”
“昨夜太子妃娘娘差点中毒,那盏有毒的燕窝赏给了一个粗使婆子,人今早被发现死在了屋里。炖燕窝的厨娘也上吊了。”
江澹宁缓缓抬起头,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殿下呢?”
“殿下一大早就回了东宫,现在应该在春仁殿。”
江澹宁沉默片刻,把棋子放到一旁:“更衣,我们去春仁殿。”
江澹宁到时春仁殿外已经站了不少人,她刚站定,就听到殿内传来萧叙宸的声音:“都进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萧叙宸坐在主位上,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太子妃苏澜倚在他身侧的榻上,脸色苍白,眼下青痕愈发明显,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
地上跪着几个春仁殿的宫人,一个个抖如筛糠。
众人行礼后各自落座,没有人敢出声。
萧叙宸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苏含光身上:“查得如何?”
苏含光躬身道:“回殿下,奴才查了刘嫂的住处,发现了一些东西。”
苏含光话音落下,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萧叙宸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示意他继续。
苏含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双手呈上:“这里边装着一块玉佩和一些油纸包着的粉末。”
仵作上前接过,仔细查验片刻,脸色微变:“回殿下,这粉末与王婆子中的毒是同一种。”
殿内顿时响起几道抽气声。
“妾身看着这玉佩倒是有些眼熟。”突然,陈照晚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陈照晚微微垂眸,似是认真回想:“这玉佩……妾身好像在江良娣身上见过。”
江澹宁:“……”心中不好的预感果然成真了。
殿内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凝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江澹宁,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看好戏的。
“陈侧妃。”江澹宁转头看着陈照晚,“不知陈侧妃是什么时候见过的?”
陈照晚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应该是上月底来给太子妃请安的时候。”
江澹宁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那就有意思了。”
“这块玉佩是妾身的不假,但早在一个月之前就不见了。”江澹宁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照晚,“不知道陈侧妃上月底是如何在妾身身上看见的。”
“那可真是巧了。”陆明萱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江良娣丢了的玉佩恰巧就出现在刘嫂屋子里。”
江澹宁丝毫不慌,慢悠悠道:“这块玉佩是殿下赏赐的,妾身就算要害人,也不会蠢到把这块玉佩给出去。”
“再说,”江澹宁对着萧叙宸一笑,“这块玉佩不见的第二天妾身就告诉了殿下。”
这下,殿里人都一愣,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萧叙宸。
萧叙宸眼里闪过一丝笑,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确有此事。”
萧叙宸话一落,江澹宁就看着陈照晚,态度强硬道:“所以,陈侧妃上月底是怎么在妾身身上看到这块玉佩的?”
江澹宁的目光直视陈照晚,不闪不避,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陈照晚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轻轻笑道:“那大约是我看错了,玉佩总是有些相似的。”
“陈侧妃此言差矣。”江澹宁唇边的笑意未减半分,“人命关天的事,侧妃一句‘看错了’便想轻轻揭过?若今日不是殿下知道这玉佩早就不在妾身手中,妾身岂不是百口莫辩?”
陈照晚盯着江澹宁,语气也不太好:“我不过是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罢了,江良娣若问心无愧,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行了。”萧叙宸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了陈照晚一眼,那目光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陈照晚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陈侧妃,”萧叙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往后说话,还是看清楚了想清楚了再开口。”
陈照晚脸色微微发白,低头应道:“是,妾身谨记殿下教诲。”
线索到这里似乎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