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叙宸正抬手，想接过孩子看一看。
“陛下——”杨太医从殿内匆匆走出，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声音里的惶急，让在场众人心头一凛。
萧叙宸的手顿在半空。
“说。”
杨太医伏在地上，声音发颤：“陛下，小皇子他……身子有些弱，哭出声后便有些喘不上气，微臣方才仔细瞧了，小皇子的心脉……似乎有些不足。”
杨太医的话在众人心中像一记闷雷炸开。
心疾，在这医疗落后的古代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
陆明萱听后脸色变了变，那刻上去的喜色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的惊愕与一闪而过的、极力压抑的亮光。
萧叙宸沉默着，良久，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严重吗？”
杨太医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滚过。
“回陛下……小皇子的心脉之症，目下看……并不算十分凶险。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艰涩，“只是这等先天之症，需得万分精心养护，最忌情绪波动、风寒侵扰。若能平安度过三岁，日后好生调养，或可……或可与常人无异。”
杨太医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三皇子这病不能痊愈，即便能活也只能一辈子和药相伴。
“让太医院全力会诊，拟定调养之方。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取。”
“是，陛下。”
萧叙宸低头看向稳婆怀里的婴儿。稳婆连忙将襁褓往上托了托，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角。
江澹宁站在稍远处，借着廊下的灯光望去。
那孩子小小一团，肤色比寻常新生儿还要白上几分，近乎透明，能瞧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他闭着眼，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轻，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像是随时会停下来一般。
萧叙宸看了良久，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柔嫩的脸颊。那动作极轻极缓，像是怕惊着什么。
“好好照顾他。”他收回手，声音依旧平静，“也好好照顾皇后。”
“是，陛下。”
萧叙宸转身，目光掠过廊下站着的妃嫔们。那目光不重，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垂下眼。
“夜深了，都回去吧。”他道，“皇后需要静养，无事不必来打扰。”
“是，臣妾等告退。”
萧叙宸没有离开坤宁宫，见众人都离开后就进了内室。
“真是可惜。”一出坤宁宫，就听见陆明萱幸灾乐祸的声音，“皇后娘娘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竟然是个病弱儿。”
陈照晚跟在她身侧稍后一些的位置，闻言只是微微垂眸，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既不附和也不反驳，步子不疾不徐，往自己的寝宫方向去了。
倒是谢清漪，听到这话停下脚步，目光在陆明萱身上掠过，那眼神淡淡的，却让陆明萱的笑声戛然而止。
“稚子无辜，惠妃娘娘口下留德。”说完也不管陆明萱的反应就离开了。
江澹宁意外地看了谢清漪一眼，跟着离开了。
陆明萱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冷哼一声，甩了甩帕子，对身边的拂柳道：“走，回去。”
拂柳小心翼翼地跟上，不敢多言。
未央宫里，云袖替江澹宁解下斗篷，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江澹宁在榻上坐下，接过云栖递来的热茶，捧在手里暖着。
云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娘娘，三皇子那病……真的那么严重吗？”
江澹宁没急着回答，喝了口茶，目光落在茶盏中浮沉的茶叶上。
“太医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她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先天心疾，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想要与常人一般，难。”
云栖和云袖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皇后娘娘……”云袖忍不住又开口，“皇后娘娘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江澹宁没有接话，不管皇后这个人怎么样，就像谢妃说的，稚子无辜，有这样一个病三皇子实在可怜。
“云栖，去准备贺礼吧。”不管三皇子身体好不好，该准备的东西还是要准备的。
可能因为不是头胎，苏澜生三皇子算是比较顺利的，第二天就醒了。
萧叙宸要正月十六才开始上朝，今天才正月十二，因此苏澜醒过来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萧叙宸。
“陛下。”苏澜开口喊道，声音虚弱，带着一点欣喜。
“皇后醒了。”萧叙宸起身走到苏澜床边坐下，“可有哪里不舒服？”
苏澜摇摇头，四处望了望有些紧张道：“陛下，孩子呢？”
“臣妾昏过去前只来得及看一眼，稳婆说是位小皇子……”
萧叙宸沉默了一瞬，手一顿：“孩子很好，在偏殿由奶娘照顾着。你放心。”
苏澜仔细看着他的神色，心中渐渐升起不安：“皇上，孩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萧叙宸没有瞒她，这种事也瞒不住。他将孩子的情况如实说了，语气尽量平和，但每个字都像钝刀子割在苏澜心上。
苏澜听完，愣了很久，眼泪无声地滑落，浸入枕巾。
“是臣妾不好……”她声音发颤，“是臣妾没养好身子，才让皇儿……”
“别胡说。”萧叙宸打断她，“太医说了，这是先天之症，与你无关。你好好养身子，孩子还需要你这个母后。”
说实话，苏澜在怀孕期间真的很注意，三皇子有先天心疾和她没什么太大关系。
苏澜闭上眼，泪水止不住地流。
萧叙宸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苏澜哭累了，昏昏沉沉睡去，他才起身离开。
出正殿时，他遇见了李嬷嬷。李嬷嬷眼眶红红的，显然也是哭过。
“好好照顾皇后。”萧叙宸道。
“是，陛下。”李嬷嬷跪下，“老奴一定照顾好娘娘和小皇子。”
萧叙宸点点头，大步离开了坤宁宫。
“怎么会这样？”陆太后得知三皇子的情况后眉头一皱，“哀家记得皇后怀孕期间挺注意身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