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今儿晚宴上您都没吃几口,奴婢让小厨房备了些点心,您用些?”云袖轻声问道。
江澹宁点点头,在榻上坐下,接过手炉暖着手。
窗外隐隐传来鞭炮声,断断续续的,倒衬得这除夕夜越发寂静。
年初一这天,江澹宁穿着厚重的礼服忙了一上午,直到午时左右才回到未央宫。
“累死了。”江澹宁一进内殿便褪了外裳,歪在榻上不想动弹。云袖和云栖忍俊不禁,一个替她揉肩,一个递上热帕子敷脸。
“娘娘,今年各种流程都简化了,要是严格按照规矩来,会更累呢。”云栖微笑着说道。
“陛下的妃子不好做啊。”好在她也就累这一天,之后和她没啥关系了。
“娘娘,苏公公来送赏赐了。”
江澹宁闻言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请苏公公进来吧。”
苏含光带着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入,身后托盘上盖着红绸,隐约可见底下的珍玩器皿。
“江昭媛,陛下口谕。”苏含光躬身道。
江澹宁起身,微微垂首。
“陛下说,昭媛娘娘入宫以来,恭谨柔嘉,深慰朕心。值此新岁,特赐:白玉如意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簪一支,赤金嵌翡翠滴珠护甲一套,蓝宝石南洋珍珠耳环一对,金锞子一盒,缂丝宫缎八匹,新贡柑橘一篓。”
江澹宁面朝乾元宫方向行了一礼:“臣妾谢陛下隆恩。”
“劳烦苏公公跑这一趟。”她示意云袖递上荷包,“公公喝茶。”
苏含光接了,笑着告退。
“娘娘,陛下给的赏赐真丰厚。”云栖看着托盘里的东西,压低声音道:“奴婢看着是比照妃位来的呢。”
江澹宁看了一眼托盘里的东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收起来吧。”陛下的心意呢。
年初一过后,宫里的气氛便松散了些。先帝的丧期还未过,宫里不许张灯结彩,不许大办宴席,连鞭炮都只是零星响几声,便归于沉寂。
江澹宁乐得清闲,每日在未央宫里看看书,还开始学上了绣花,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原主是会绣花的,但江澹宁不会,不过有记忆有基础学什么都快,不过几天江澹宁绣的东西就有模有样了。
这日,江澹宁正在绣荷包,云袖就着急忙慌地跑进来了。
“娘娘,皇后……皇后娘娘发动了。”
江澹宁手中的绣花针一顿,险些扎进指腹。
“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云袖喘着气,“坤宁宫那边来人报的信,说是午膳后皇后娘娘就觉得不适,起初还忍着,后来疼得厉害了,太医一瞧,说是要生了。”
江澹宁放下绣绷,起身往外走。云栖连忙取了斗篷给她披上,一边系带子一边道:“娘娘,外头风大,您慢些。”
未央宫离坤宁宫不远,江澹宁走得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坤宁宫门前已经站了不少人。陆明萱则靠在廊柱边,手里攥着帕子,时不时往正殿方向张望。陈照晚站在她身侧稍后一些的位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谢清漪立在廊下,见到江澹宁,微微颔首。
赫连良娣和柳如丝站在稍远处,一个神情淡漠,一个百无聊赖地玩着指甲。
正殿的门紧闭着,偶尔有宫女端着热水、帕子进出,脚步匆匆却有序。里头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压抑的呻吟,稳婆的鼓励,太医低声的嘱咐,混成一片,听不真切。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色渐渐暗下来。宫女们掌了灯,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萧叙宸是酉时末到的。今日前朝有重要的政事,所以即便收到了皇后生产的消息他也没能第一时间过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披着玄狐大氅,步履匆匆。众人连忙行礼,他摆摆手,目光落在紧闭的正殿门上。
“如何?”
陆明萱上前一步:“回陛下,太医说一切顺利,娘娘胎位正,身子骨也好,应该没有大碍。”
萧叙宸点点头,在廊下站定,没有再说话。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戌时三刻,正殿里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细弱却清晰。
众人齐齐抬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稳婆抱着孩子满脸喜色地奔出来,跪倒在萧叙宸面前:“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生了,是一位小皇子!”
稳婆话音刚落,空气中的沉寂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打破。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昏黄的光晕落在众人脸上,映出各色神情。
江澹宁掠过在场众人的脸。
陆明萱站在最前头,脸上的喜色像是刻上去的,分毫不差,只是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她身侧的陈照晚依旧端静,微微垂着眼,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只是那唇角的笑意似乎淡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常。
其他几个人神色没太大变化,但都不高兴是真的。
嫡长子。
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实在是太重了。
“好。”萧叙宸的声音不高,却能让每个人都感受到其中的喜悦,“皇后如何?”
稳婆连忙道:“回陛下,皇后娘娘虽劳累,但身子骨强健,太医说并无大碍,只需好生将养便是。”
萧叙宸点点头,眉宇间的紧绷缓缓舒展开来。
“赏。”他道,“坤宁宫上下,皆赏半年月钱。太医和稳婆重赏”
“谢陛下恩典。”坤宁宫的宫人们跪了一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妃嫔们这才像是被解开了什么束缚一般,齐齐上前,屈膝行礼。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陆明萱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喜意,“皇后娘娘诞育嫡子,实乃社稷之福,臣妾等为陛下贺,为皇后娘娘贺。”
“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妃嫔们起身道。
殿内的喜气还未散去,那稳婆抱着小皇子,脸上的笑意却忽然僵了一瞬。
江澹宁眼尖,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稳婆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垂着眼,不敢看萧叙宸,只是下意识地将襁褓往怀里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