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个人去告诉齐充仪,就说二皇子并无大碍。”太后看着白嬷嬷道:“她若是担心就自己过来看看二皇子。”
太后这么做完全是好意,可齐充仪知道后却被吓了一跳,只以为太后是在敲打她,不要派人守在慈宁宫,连连拒绝。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太后没再多说什么,以前齐充仪也不是这么一个性子,这生了孩子后怎么变了这么多。
天牢深处,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定。
华侧妃坐在干草铺就的角落里,身上的宫装已经皱成一团,发髻散落,几缕青丝垂在脸侧。她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苍白而平静,仿佛这阴冷潮湿的天牢,与她的闺房并无分别。
牢门“吱呀”一声开了。
华侧妃抬头,待看见来人有些意外和惊讶,却也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你是故意的?”
华侧妃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陛下圣明。”她轻声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妾身确实是故意的。”
萧叙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华侧妃跪坐在干草上,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裙摆,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陛下可知道,妾身入定王府之前,是什么人?”
萧叙宸眉梢微动,没有接话。
华侧妃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妾身出身寒微,父亲不过是个穷秀才,在乡里教书为生。妾身从小跟着父亲读书识字,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却也过得自在。”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温柔,几分怀念。
“妾身有个……青梅竹马。”她说出这四个字时,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他是父亲的学生,父母早亡,寄居在叔父家中。他来读书时,就住在邻家。我们一同长大,他教我识字,我替他缝补衣裳。”
烛火跳动了一下,华侧妃的眼神也跟着晃了晃。
“他说,等他考中了秀才,就来提亲。”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他说,要让我做他的娘子,一辈子对我好。”
萧叙宸静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后来呢?”他问。
华侧妃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的光也黯了下来。
“后来,定王殿下出京游玩,路过我们那个小镇。”她的声音变得平板,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在街上看见了妾身,当晚就派人去了妾身家中。”
“父亲不肯,母亲以死相抗。”华侧妃闭上眼睛,“可那又如何?定王殿下是皇室贵胄,是当时皇上的儿子。他想要的人,一个穷秀才家,如何留得住?”
“再后来,他的叔父收了定王一笔银子,把他送去了很远的地方。”华侧妃睁开眼睛,眼底已是一片干涸,“妾身再也没有见过他。”
牢房里陷入了沉默。
烛火在墙角静静地燃烧,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良久,萧叙宸开口:“所以你恨定王。”
华侧妃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妾身在定王府三年,看着他一房一房地抬人进来,看着那些年轻鲜活的女子笑着进来,哭着出去。”华侧妃的声音依旧平静,“他从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包括妾身。妾身于他,不过是一件摆设,一个玩物。”
“可妾身不一样。”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妾身记得每一个夜晚,记得每一个被迫跪在他面前的时候,记得每一次他喝醉了酒,说着那些……”
她顿住,没有再说下去。
萧叙宸沉默片刻,忽然道:“所以你今日认罪,是为了拖他下水。”
华侧妃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陛下明鉴。妾身人微言轻,独自一人,如何能撼动定王分毫?可若是谋害皇嗣的罪名……就算是定王,也担不起吧?”
萧叙宸看着她,目光幽深。
“你可知道,谋害皇嗣是何等罪名?”他问。
华侧妃点头:“诛九族。”
“你不怕?”
华侧妃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陛下,妾身的九族,还有谁呢?”她轻声道,“父亲被定王的人逼死,母亲悬梁自尽。那个青梅竹马,听说去了边关,生死不知。妾身在这世上,本就是孤零零一个人。”
“死有什么可怕的?”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得近乎透明,“妾身只怕,到死都等不到这一天。”
萧叙宸沉默了很久。
牢房里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你给二皇子下的毒,剂量控制得很好。”他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太医说,发现得及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会伤些根本。”
华侧妃低下头:“妾身罪该万死。”
“你确实罪该万死。”萧叙宸的声音沉了下来,“二皇子才一个月大,他什么都不知道。你恨定王,却要拿一个无辜的孩子做筏子?”
华侧妃的肩膀微微一颤。
“妾身……”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妾身没有别的办法。”
“朕和你做一个交易。”
***
长乐宫,陆明萱知道华侧妃给二皇子下毒的时候是真的开心,但知道二皇子没有性命之忧时就有些失望了。
“可惜了。”她轻轻拨弄着手边的茶盏,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那孩子要是没了多好啊。”
“娘娘,隔墙有耳。”拂柳小声道。
陆明萱抬眼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怕什么?本宫又没做什么,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娘娘说得是。”拂柳连忙迎合道。
三天后,对于华侧妃谋害二皇子一事有了结果。
华侧妃赐死,念在其认罪态度良好,留全尸,不牵连家人。
定王教唆侧妃谋害皇嗣,罪大恶极。念在他是皇室宗亲,先帝血脉,免死罪。但活罪难逃,即日起贬为庶人,终身幽禁于定王府,非诏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