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三月将近，选秀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这些日子以来，江澹宁多数时候都待在未央宫中，或是读书写字，或是摆弄那几盆新送来的春兰。选秀的事自有皇后与惠妃操持，她既无协理六宫之权，也乐得清闲。
而且这些日子陛下来未央宫的时间很多，她和萧叙宸的感情有所……升温。
只是偶尔，冯顺会从外头带些消息回来。
“听说这次秀女里头，有好几个家世不错的。”云袖一边替她研墨，一边低声道，“右都御史的嫡女，兵部尚书家的幺女，吏部尚书的孙女，模样都生得好。”
江澹宁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写字：“嗯。”
“娘娘就不担心？”云袖忍不住问。
“担心什么？”江澹宁头也不抬，笔尖在宣纸上缓缓游走，“本宫就是再担心这些人也是要入宫的。”
“进了后宫，家世就不是最重要的，而是陛下的宠爱，陛下的心。”说到底，大家都是陛下的妾而已。
三月初，秀女们陆续入宫，暂住在储秀宫中。每日里教习嬷嬷教导规矩，琴棋书画轮番考核，忙得不可开交。
三月十五，选秀正式开始了。
这一日天气晴好，御花园中百花初绽，春光正好。选秀的地点也就安排在了御花园。
这次选秀除了陛下、太后、皇后和惠妃以外，陈夫人、谢妃、赫连昭容和江澹宁也去了。
江澹宁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自己也要去，是前一天皇后才派人来通知的，她不知道皇后这么安排的理由，但能去看热闹她也是愿意的。
选秀设在御花园涵碧阁前的敞厅中。阁前空地开阔，摆放着十余张桌椅，正中设了御座，太后与皇后分坐左右，惠妃、陈夫人等在下方依次落座。
“陛下驾到——”
众人起身行礼。萧叙宸大步而来，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衬得人愈发挺拔。他在御座上落座，抬手虚扶：“都起来吧。”
目光掠过场中，在江澹宁身上顿了顿，旋即移开。
太后放下茶盏，道：“开始吧。”
皇后点头，朝身旁的太监示意。那太监尖声唱道：“选秀开始——宣秀女进殿——”
第一拨秀女共五人，鱼贯而入。当先一人身着鹅黄襦裙，面容清丽，行走间裙摆不动，显然是教习嬷嬷精心调教过的。
江澹宁端起茶盏，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五名秀女。
鹅黄襦裙的女子跪在最前，身姿娉婷，垂眸敛首，倒也规矩。她身后四人，或清秀、或明艳，皆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嫩得能掐出水来。
“抬起头来。”
太后发了话。五人齐齐抬头，露出模样。
“这是右都御史家的嫡女，姓楚，闺名昭宁。”皇后在一旁介绍，声音不疾不徐，“琴棋书画都通一些，尤其擅画。”
皇后最后一句话落下有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澹宁的身上，这些人都知道目前后宫里江澹宁的画技是最好的，而且和陛下结缘可以说就是因为画。
江澹宁没在意那些目光，画画又不是专属于她一个人的技能。
太后点点头，看向萧叙宸：“皇帝觉得如何？”
萧叙宸的目光在那楚昭宁脸上停了一瞬，淡淡道：“模样周正。”
周正。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楚昭宁脸颊微红，叩首谢恩。
接下来几拨秀女，江澹宁便看得有些漫不经心，主要也是这些人除了家世外没有特别能引起她注意的地方。
直到第五拨秀女进来，她才微微坐直了身子。
当先一人身着藕荷色宫装，面容生得极艳，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她行礼时腰肢款款，动作间带着一种天然的媚态。
“兵部尚书家的幺女，姓林，闺名念禾。”皇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微妙，“据说舞艺超群。”
陆明萱看到林念禾眉头一皱，看了一眼上当的萧叙宸，这样的长相，这样的身段，若入了宫……
“皇帝怎么看？”太后转头望向萧叙宸，她对长得好看的女子没有偏见，主要还是要看皇帝喜不喜欢。
林念禾听后非常稳重地谢恩，行为举止和她的长相相差还挺大的。
她留下江澹宁一点都不意外，毕竟是兵部尚书的女儿，陛下岂会一点面子不给。
接下来又是几拨秀女，吏部尚书的孙女、翰林院侍读的女儿、地方官员的嫡女……一个个如花似玉，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展示着自己。
虽然萧叙宸是说了这次选秀只在京城选，但上有政策下就有对策，这可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选秀，大家都不愿意放弃，有点实力的人听到点风声后就把女儿孙女侄女送往京城亲戚家，就等着送进宫呢。
江澹宁渐渐看得有些倦了。
直到最后一拨秀女进来，她才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一拨五人，打头的女子身着月白色宫装，面容清秀，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寻常秀女少有的书卷气。她行礼时动作虽不甚标准，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和陈照晚竟然有两分相似。
江澹宁的目光在那女子脸上停留片刻，又下意识地看向陈夫人的方向。
陈照晚正端着茶盏，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面上神色如常，只是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皇后也察觉到了什么，声音里带了一丝意味深长：“这位是江西省吉安府太平县知县的女儿，唐星晚。”
“本宫记得这位唐姑娘和陈夫人还有些渊源。”
陈照晚的母亲和唐星晚的母亲是亲姊妹，这两人是表姊妹的关系。
萧叙宸闻言没有说太多，不过唐星晚这个人是留下来了。
选秀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结束时，日头已经偏西。
留下的秀女共计八人，其中家世最显赫的几位，都被留了下来。
“回去吧。”萧叙宸扶着太后站起身，“这些秀女就交给皇后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