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澹宁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甚至称得上温和。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夏知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夏婕妤，你刚入宫，可能还不太了解本宫。”
江澹宁抬起手，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啪……”一巴掌扇在了夏知予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廊下回荡，所有人都愣住了。
“本宫一向不是大度之人。”江澹宁收回手，不紧不慢地抚了抚袖口，语气仍是那副轻描淡写的调子，“本宫向来是有仇必报。”
“这一巴掌，算是让你认识认识本宫。”江澹宁垂下眼，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也谢谢夏婕妤，给其他妹妹做个警示。”
夏知予捂着半边脸，整个人僵在原地。力道十足的一巴掌让她脸上那层楚楚可怜的伪装裂开一道缝。她瞪大眼睛看着江澹宁，嘴唇微微发抖，一时间竟忘了该说什么。
可这还没有完。
“啪……”
又一巴掌下去，夏婕妤左右两边脸对称了。
“这第二巴掌，是教你规矩。”江澹宁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仿佛方才那两记耳光不过是拂去衣上落花，“本宫的裙子，不是你该踩的东西。”
“你是正六品婕妤，本宫是正三品昭媛。论位分，本宫比你高；论资历，本宫比你早。你踩了本宫的衣裳，就是失了规矩，没有尊卑之分。”
“啪……”
“这第三巴掌……”江澹宁顿了顿，眼底寒芒乍现，语气陡然沉冷如冰，“是打你不敬陛下。”
“本宫这身衣裳，是陛下亲口吩咐尚服局制的。夏婕妤这一脚踩上去，踩的究竟是本宫的衣服，还是陛下的脸面？”
此言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知予的脸刷地白了，身子都有些发抖。
“云栖，去把今日的事告诉皇后娘娘，其他的就让皇后娘娘来处置吧。”说完这话江澹宁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你是真的蠢，这么多人，偏偏选了选了本宫来立威。”
“不过本宫要谢谢你，有你做榜样，本宫可以过一段安生日子了。”
夏知予已经彻底懵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澹宁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贵气温婉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几巴掌是别人的手打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微微皱眉，语气里带了一丝真实的惋惜：“可惜了这么好一身衣裳，今儿头一回穿呢。”
她抬脚便走，云袖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程意一眼，语气缓和了些：“方才多谢程贵人。”
程意垂首：“娘娘言重了，嫔妾不过是举手之劳。”
江澹宁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人离开了。
廊下一片死寂。
众人看着江澹宁远去的背影，神色各异。那件烟紫色的宫装在晨光中翻涌如云霞，裙摆上的鞋印虽显眼，却丝毫压不住她通身的气派。
经过这么一出，即便大家有再多的想法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了，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小主，我们去找皇后娘娘做主吧。”夏知予的宫女蓝彩扶着她愤愤不平道。
“回宫！”夏知予忍着脸上的剧痛，咬牙切齿地道。
“是。”见此，蓝彩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坤宁宫发生的事皇后自然是知道的，她只是没出去阻止罢了。
“皇后娘娘，这江昭媛实在是有些过分了。”静姝皱着眉头道：“竟然在坤宁宫打人。”
苏澜靠在引枕上，指尖捻着一枚蜜渍梅子，闻言轻笑了一声：“过分？”
“是她活该。”苏澜冷笑一声，“不摸清楚情况就凑上去，活该被打。”愚蠢的人不值得可怜。
“去传旨，夏婕妤不分尊卑，损坏御赐之物，禁足一个月。”苏澜想了一下接着道：“再派个嬷嬷过去，让她好好教教夏婕妤规矩。”
“是，娘娘。”
皇后的处置结果一下，笑话夏婕妤的人就更多了。
林念禾听完桃夭的话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棂。长乐宫东侧殿的窗外种着一排翠竹，风过时沙沙作响。她望着那一片碧色，唇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品评一件玩物，“旁人入宫头一件事是拉拢人心，她倒好，先给人一巴掌立威。不，三巴掌。”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兴味：“不过……拿陛下的脸面说事，这招倒是高明。谁要是替夏知予说话，那就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就算是皇后，也不得不处置夏婕妤。
桃夭小心翼翼地问：“小主，那咱们以后……”
林念禾转过身，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以后离江昭媛远一点。我不是夏知予那个蠢货，入宫第一天就急着给人当靶子。”
“是。”
楚昭宁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听完半见的禀报，半晌没有说话。
“小主？”半晌小声地唤了一声。
楚昭宁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江昭媛倒是比我们调查的更嚣张霸道。”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也更有意思。”
相较于几位新入宫的惊讶，宫里的老人对江澹宁的所作所为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夏婕妤也是真的蠢。”陆明萱冷笑一声，“千挑万选，结果选了一个最不能惹得人。”
这个不能惹不是说江澹宁家世有多了不起，而是江澹宁有陛下的宠爱，还性格嚣张无所顾忌，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一下子按死，那在自己不足够强大的时候就不能碰。
她身边的宫女拂柳替她添揉着肩，低声道：“娘娘说的是。只是这江昭媛行事如此张扬，皇后娘娘那边……”
“皇后？”陆明萱嗤笑一声，“江澹宁拿陛下说事，皇后能有什么办法。”再说，皇后一向按着陛下心思办事，陛下现在正宠着江澹宁，皇后怎么可能和陛下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