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着月白绫罗交领宫装,内搭素白抹胸,外罩一件烟紫织金云肩对襟大袖衫。衫身以春日新贡的杭罗为料,轻薄如雾,质地柔滑。衣身主色为温润的烟紫,由浅至深晕染,似暮霞垂落,褪去深紫的厚重,添了几分春日的柔和。
领口与衣襟镶着一圈极细的浅碧色织锦滚边,衣身遍绣缠枝迎春与兰草纹样,银线勾勒花茎,嫩粉丝线点缀花苞,金线绣就的鸾鸟暗纹在衣摆流转,尽显春日生机。云肩边缘缀以珍珠滚边,繁复的金线纹样与紫色衣料相映,华贵逼人。
腰间系着藕荷色软缎宫绦,绦带正中缀一枚和田玉兰花纹佩,流苏以淡紫与鹅黄蚕丝线编织,垂落至腰侧。裙摆宽大垂顺,绣着细密的水波纹与卷草纹,行走时衣袂翻飞,紫色衣料与春日繁花相映成趣,既显昭媛的尊贵规制,又不失春日灵动雅致。
她神色如常,步履从容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朝比自己位分高的几位行礼问安后落座。动作行云流水,姿态端然,仿佛浑然不觉自己身上那件宫装在这满殿华服之中有多么引人注目。
“江昭媛今日这身衣裳真是好看。”陆明萱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这烟紫色难得有人撑得起来,妹妹穿上倒是相得益彰。”
江澹宁坐得稳当,笑得开心:“惠妃娘娘谬赞。”
“江昭媛这身要让今日来请安的妹妹们自行惭愧了。”陈照晚这话听着像是玩笑话,但大家都知道这是在给江澹宁拉仇恨。
江澹宁不恼也不慌,只是偏过头看了陈照晚一眼,笑容恬淡:“陈夫人说笑了。各位妹妹都是精心挑选入宫的,容貌气度自然都是上乘,本宫区区一件衣裳,哪里就能让人自惭形秽了。”
“若是这样就自行惭愧了,那心理素质委实太差。”江澹宁意味深长地道:“这宫里可不适合脆弱的人。”
“皇后娘娘到……”
通传声打断了陈照晚要继续说的话,众人起身行礼。
苏澜刚刚在后边已经知道了众人的对话,她多看了江澹宁一眼,随后对着静姝点点头。
“新人入殿……”
随着这一声通传,八名新封的秀女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头的是楚昭宁。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的宫装,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入殿后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地在指定位置跪下,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林念禾紧随其后,那张明艳的脸即便垂着也藏不住锋芒。她跪下的动作比楚昭宁慢了一瞬,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风情。
慕泠霜倒是真安静,行礼时不疾不徐,姿态从容,既不出挑也不落后,恰如其人。
后面依次是温书瑶、孟明华、夏知予、程意,最后才是唐星晚。
唐星晚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在这满殿华服之中显得格外寡淡。可她行礼的动作虽不甚标准,脊背却挺得笔直,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倒比前面几位更引人注目。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苏澜端坐上位,目光从八人面上一一扫过,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仪:“都起来吧。”
八人谢恩起身,垂首立在一旁,姿态恭敬。
苏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疾不徐地道:“你们都是经过层层挑选入宫的,规矩自然不必本宫多言。入了宫,便是皇家的人,往后只需记住一句话。”
“安分守己,用心侍奉陛下。”
八人齐齐应是。
接下来便是例行的认座。惠妃、陈夫人、谢妃、赫连昭容依次受了新人的礼,轮到江澹宁时,楚昭宁带头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江澹宁受了礼,微微颔首,并无多言。
这场请安没有出什么差错,新人们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的,皇后很快就让众人散了。
江澹宁随着人流走出坤宁宫正殿,殿外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了眼。她正要沿着回廊往外走,忽觉身后有人跟得很近。
她本能地往旁边侧了半步。
下一瞬,一只绣鞋踩上了她身后的裙摆,力道不小,布料被扯得猛地往下一坠。江澹宁身子一歪,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往前扑倒——
“昭媛娘娘小心!”
一只手从斜刺里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那手纤细却有力,将她整个人托住了。
江澹宁站稳身形,回头看去。扶她的是个生面孔,穿着贵人品级的宫装,面容清秀,正是刚入宫的程意。
程意见江澹宁站稳,便松开手,后退半步,垂眸道:“娘娘受惊了。”
江澹宁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便传来一声娇软的惊呼:“哎呀,嫔妾不是故意的!”
她转过身,就看见夏知予站在三步开外,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惶恐,眼睛却亮得有些过分。她连忙上前两步,对着江澹宁福了福身,声音又软又糯:“江昭媛恕罪,嫔妾方才走得急,不小心踩到了娘娘的裙子,还请娘娘责罚。”
她说着,眼眶便红了一圈,模样楚楚可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周围的人脚步都慢了下来,目光纷纷投向这边。
江澹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那件烟紫织金云肩大袖衫的裙尾上,赫然一个灰扑扑的鞋印,绣着的银线兰草纹被踩得变了形。
她的目光从裙摆移到夏知予脸上,定定地看了她几息。这位夏婕妤的父亲是大理寺左少卿,正四品,在这些新人中不算顶尖,却也不差。昨日陛下留宿未央宫的事,大约让某些人心里不大痛快。
夏知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惶恐险些挂不住,又福了福身,声音更软了几分:“娘娘大人大量,定然不会与嫔妾一般见识的,对吧?”
这话听着是示弱,实则是把江澹宁架起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江澹宁发作,便是心胸狭窄、不容新人;若不发作,这口气便只能咽下去,那她这个昭媛以后在这些人中还能有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