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长乐宫东侧殿中,林念禾却没有楚昭宁这般沉得住气。
她坐在妆台前,由着宫女替她拆发髻,面上虽不显,手上的帕子却已经绞得皱巴巴的。
“小主,您别着急。”贴身宫女桃夭小心翼翼地劝道,“陛下今日不来,明日总该来的。”
林念禾从镜中看了她一眼,声音冷淡:“我没着急。”
桃夭便不敢再说话了。
林念禾收回目光,望着镜中自己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唇角的弧度渐渐平了下来。父亲送她入宫之前就叮嘱过,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她这张脸能帮她一时,帮不了一世。
可入宫第一天就被晾着,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江昭媛……”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掂量什么。
丽景轩中,慕泠霜倒是最安静的一个。
她出身吏部尚书之家,自幼便见惯了官场上的往来与算计。入宫之前,祖父只给了她一句话:“不争不抢,不卑不亢。”
慕泠霜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家世在这里,陛下早晚都会宠幸她的,没必要为了这些事去惹得陛下不开心。
此刻她正坐在窗前翻着一本游记,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神情恬淡。身旁的侍女石蕊轻声道:“小主,陛下去未央宫了,您不……”
“不什么?”慕泠霜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入宫第一天就想着争宠,那是蠢人才做的事。”
她顿了顿,又道:“把灯芯剪一剪,暗了。”
甘露轩的温书瑶、竹筠阁的孟明华、玉笙楼的夏知予、永和宫的程意,各自都得了消息,反应或大或小,但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安静地等。
唯有永福宫东侧殿的唐星晚,此刻正坐在桌前,提笔写着什么。
她的侍女浅云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小主,您怎么还有心思写字呢?陛下去了未央宫,您该想想怎么……”
“想什么?”唐星晚笔下不停,声音清淡,“陛下要去哪里,是他的自由。我一个七品知县家的女儿,能入宫已经是天大的福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浅云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小主这话说的没有问题,可她也知道她家小主是为了什么,小主要是不去争取陛下的宠爱,那件事怎么能做成啊。
唐星晚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下,拿起纸笺轻轻吹了吹墨迹。纸上写的是两句诗——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她看着这几个字,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复杂神色,旋即掩去。
“去歇息吧。”她将纸笺折好,压夹进一本书籍里,“明日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浅云应了一声,上前伺候她更衣。
主仆二人正忙活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浅云警觉地抬头,就听见门外有人通传:“陈夫人到——”
唐星晚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她理了理衣襟,迎到门口,恭恭敬敬地行礼:“妾身给夫人请安。”
陈照晚站在门外,身后只带了飞雪一人。她目光落在唐星晚低垂的头顶上,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起来吧。”
唐星晚直起身,侧身让路:“娘娘请进。”
陈照晚迈进门槛,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陈设虽简素,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还摆着一本翻开的书。她收回目光,在主位上坐下。
唐星晚亲自奉了茶,垂手立在一旁,姿态恭谨。
陈照晚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起的茶叶,声音不咸不淡:“表妹一路辛苦。”
“劳娘娘挂念,路上一切都好。”唐星晚的声音平静,“舅母安排得很妥当。”
提到“舅母”二字,陈照晚的手指微微收紧,茶盏在掌心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唐星晚。面前的女子与她有两分相似,却比她多了几分书卷气,眉目间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
不知道为什么,盯着唐星晚看久了,陈照晚心底有些发寒。
“表妹以后有需要的就来找本宫,你我是姐妹,在宫中要多互相帮衬。”陈照晚笑了一下道。
“谢谢娘娘。”
“表妹一路辛苦,早些歇息吧。”陈照晚放下茶盏,站起身,“本宫就不打扰了。”
唐星晚再次行礼:“恭送娘娘。”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未央宫中。
江澹宁是被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萧叙宸正坐在床边穿靴子,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陛下……”她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什么时辰了?”
萧叙宸回头看她一眼,见她长发散在枕上,脸颊还带着睡出的红晕,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还早,你再睡会儿。”
江澹宁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回笼,撑着身子要坐起来:“臣妾伺候陛下更衣……”
“不用。”萧叙宸按着她的肩把她按回去,声音低沉,“朕自己来就行。你昨晚没睡好,多睡一会儿。”
江澹宁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起昨晚的事,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闷声道:“那陛下记得用早膳。”
“嗯。”萧叙宸穿好靴子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有时间再来看你。”
萧叙宸一走,江澹宁就起来了,脸上没有半点羞怯。
“娘娘,您今天穿什么?”云袖走进来问道。平时云袖是不会问这个问题的,到今天情况特殊嘛。
江澹宁想了想,道:“就穿尚服局昨日送来的那件吧。”
云袖听后眼睛一亮,“奴婢听说那是陛下亲自吩咐尚服局做的,娘娘穿上一定很惊艳。”
江澹宁笑了一下,没有多说,在她看来那件衣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顶多就是用料奢华做工更精致。
江澹宁自己觉得平常,可其她人不这么认为,她一走进坤宁宫,众人就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目光都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