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劳楚贵嫔费心了。”程意微微屈膝,“嫔妾先回去了,就不陪贵嫔赏花了。”
澄心亭外,春风裹着花香一阵阵地涌进来,吹得嫔妃们的衣袂飘飘扬扬。
江澹宁吃完那块芙蓉酥,又伸手去拿第二块,指尖刚碰到碟子边,就听亭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喝声——
“陛下驾到——”
满亭的嫔妃齐齐一愣,随即纷纷起身,整衣的整衣,正钗的正钗,一时间环佩叮当,裙摆窸窣。
苏澜率先站起身来,面上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旋即恢复了端庄得体的笑容,带着众人迎到亭外。
萧叙宸的銮驾已经到了澄心亭外。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系白玉带,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臣妾/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苏澜领着众嫔妃齐齐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萧叙宸下了銮驾,抬手虚虚一扶,目光从众人脸上淡淡扫过,最后落在苏澜身上,“朕处理完政务,听说皇后在这里办赏花宴,便过来看看。没有扰了你们的兴致吧?”
“陛下能来,是臣妾们的福气。”苏澜笑着起身,侧身让出主位,“赏花宴本就图个热闹,陛下来了,这热闹才算圆满。”
萧叙宸嗯了一声,大步走进澄心亭,在主位上坐下。
嫔妃们重新落座,姿态比方才端庄了许多。方才随意说笑的、歪着身子靠着的,此刻都正襟危坐,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苏澜亲自奉了一盏茶递到萧叙宸手边,笑意盈盈:“陛下来得巧,臣妾刚让人泡了今年新贡的蒙顶甘露,陛下尝尝。”
萧叙宸接过茶盏,揭盖嗅了嗅,颔首道:“不错。”抿了一口,便搁在案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亭中诸人。
“今日赏花,都随意一些,不必因为朕来了就拘着。”
话虽这么说,嫔妃们哪里真能放得开,除了江澹宁,一个个都有些端着。
苏澜自然看在眼里,笑了笑,开口道:“陛下,今日春光正好,臣妾想着,光赏花未免有些单调。不如让诸位妹妹各自展示些才艺,或是作画,或是抚琴,或是吟诗,一来给这赏花宴添些雅趣,二来也让陛下看看妹妹们的心思。”
她顿了顿,目光环顾一周,语气带着一丝打趣:“刚好给新入宫的妹妹们一个表现的机会,陛下认为如何?”
萧叙宸看了苏澜一眼,唇角微微一弯:“皇后有心了。既如此,便依皇后的意思。”
苏澜得了这话,便转向众嫔妃,笑吟吟地道:“诸位妹妹都听见了?谁愿意先来?”
亭中安静了一瞬。这种场合,第一个出头的总是需要些勇气。
表演好了会获得陛下的青睐,可万一搞砸了就全毁了,而且这次大家都没想到陛下会来,根本没有提前准备。
陆明萱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推举:“皇后娘娘,臣妾听说楚贵嫔极擅丹青,画艺精湛。今日御花园中海棠牡丹开得正好,不如让楚贵嫔画一幅,也好叫我们开开眼界。”
她说着,目光含笑看向楚昭宁,语气真诚得很,仿佛只是单纯地欣赏对方的才情。
可这宫里谁不知道江昭媛画技极其出众,陛下还因此夸过她几次。
江澹宁听后轻笑一声,什么话都没有说。这画画又不是她一个人的技能,而且她也不是全靠画画俘获萧叙宸的。
楚昭宁神色微微一变,极快地看了江澹宁一眼,又垂下了眼帘。
“惠妃娘娘谬赞了。”楚昭宁站起身来,声音不卑不亢,“嫔妾不过略通一二,当不起‘精湛’二字。既然娘娘抬爱,嫔妾便献丑了。”
苏澜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身边的宫女:“去取笔墨纸砚来,再搬一张画案到亭外海棠树下。楚贵嫔要作画,得挑个好地方。”
宫女们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在澄心亭东侧的海棠树下支好了画案。上好的宣纸铺开,笔墨颜料一应俱全,连洗笔的青瓷小盂都备得妥妥当当。
楚昭宁走到画案前,先净了手,又细细地研了墨。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步骤都透着股从容不迫的韵味,一看就是世家培养出来的。
众人或坐或站,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陆明萱倚在亭柱上,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楚昭宁身上。陈照晚坐在原处没动,慢条斯理地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江澹宁没挪窝,依旧歪在椅子上,手里又摸了一块芙蓉酥。
这次赫连玉镜的位置在她的旁边,见此碰了碰江澹宁,小声道:“江昭媛不着急?”
“我着什么急?”江澹宁放下手里没吃完的芙蓉酥,接过云栖递过来的锦帕擦擦手,“赫连昭容不会觉得一幅画就能让她抢走陛下对本宫的宠爱吧?”
“那本宫也太没本事了。”
赫连玉镜听完江澹宁的话愣了一下,随后开心地笑了,“你是真的很自信。”
约莫一刻钟左右,楚昭宁画好了画回来了,江澹宁一直没去看,但看大家的表情应当是画得不错。
“嫔妾献丑了,请陛下、皇后娘娘和诸位姐妹指教。”她站在中央微微屈膝,姿态谦逊。
苏澜笑道:“快将画呈上来。”
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将画作抬进亭中,在萧叙宸面前展开。
画中是一株盛开的海棠,枝干虬曲,花瓣层叠,用色清雅却不失鲜活。最妙的是枝头添了一只蝴蝶,翅上纹路纤细可辨,似要振翅飞去。
陆明萱率先开口:“楚贵嫔果然好画艺,这蝴蝶画得栩栩如生,倒像是要从纸上飞出来一般。”
“惠妃娘娘过奖了。”楚昭宁垂首,目光却悄悄往江澹宁那边看了一眼。
江澹宁手里捏着茶盏,正垂眼看着盏中浮沉的茶叶,仿佛对那幅画毫无兴趣。
萧叙宸看了片刻,淡淡道:“不错,赏。”
楚昭宁接过赏赐,谢了恩,却没有退回座位,而是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江澹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