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嫔妾听闻昭媛娘娘画技超群，深得陛下赞誉。”她声音不疾不徐，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今日嫔妾斗胆献丑，不知能否请昭媛娘娘指点一二？也好让嫔妾知道自己的不足，日后有所进益。”
江澹宁无语，她真的觉得楚昭宁有毛病也没有脑子。
“楚贵嫔，陛下刚刚已经说过了，你画得不错。”江澹宁站起身来，走到那幅画前，低头看了片刻，“但你非要让本宫指点，那本宫给你这个面子。”
“画得不错，用色清雅，布局工整，可见是下了功夫的。”
楚昭宁微微欠身：“昭媛娘娘谬赞。”
“本宫话还没说完。”江澹宁瞥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画得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罢了。”
她伸手指向画中那株海棠的主干，指尖点在枝干虬曲处：“海棠之所以被文人墨客推崇，不在于它的花有多艳，而在于它的风骨。你这枝干画得太规整了，少了些苍劲之意，倒像是庭院里被人精心修剪过的，失了野趣。”
说完这话江澹宁对着萧叙宸微微屈膝，笑着道：“陛下，臣妾卖弄了。”
萧叙宸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你点评得很到位。”
楚昭宁脸色彻底僵硬了，咬着牙道：“多谢昭媛娘娘指点。”
苏澜见萧叙宸不再说话，抬抬手，“继续吧。”
亭中安静了片刻，林念禾站起身来，笑盈盈地道：“皇上、皇后娘娘，嫔妾不才，会弹两首曲子，愿意为陛下、皇后娘娘和诸位姐妹助兴。”
苏澜：“好。”
林念禾在琴案前坐下，指尖轻触琴弦，试了试音色。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衫裙，袖口绣着几枝素白的梨花，坐下时裙裾铺开，像一汪春水。
她弹的是一曲《高山流水》，指法纯熟，音色清越。起手处如山间清泉潺潺而下，渐入佳境时又似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琴声在御花园中流淌开来，与满园花香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幽意境。
萧叙宸原本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茶盏，神色淡淡的。听到一半，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林念禾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眼。
林念禾垂着眼帘，神情专注，指尖在琴弦上游走，整个人仿佛与琴融为了一体。她的琴声不炫技、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亭中安静了片刻，才有人轻轻鼓起掌来。
“好。”萧叙宸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赏，“这曲《高山流水》朕听过许多遍，能弹出这般意境的人也是极少。”
江澹宁也看向了林念禾，不仅仅是因为萧叙宸的评价，更因为她这首曲子是真的弹的好。
不可掉以轻心啊。
林念禾起身，微微屈膝，神色平静：“陛下谬赞，嫔妾不过略通一二，当不起陛下如此夸奖。”
苏澜也开口笑着地道：“林贵嫔的琴艺确实出众，臣妾听着都觉得心神宁静。陛下若是喜欢，往后可以让林贵人多去御前弹奏。”
“嗯。”萧叙宸点点头，“朕记得库房有一张瑶光琴，是前朝斫琴名家所制，一直收着没人用。既你有这般琴艺，那张琴便赏你了。”
此言一出，亭中众嫔妃神色各异。瑶光琴的名头在场大多数人都听过——前朝末年，宫中大火烧毁了多少名琴古物，这张瑶光琴据说是被当时一位太监拼死救出，辗转流落民间数十年，本朝开国后才被重新寻回宫中。这样一张有来历的琴，陛下竟随手就赏了出去。
林念禾面露激动，她也没想到陛下竟然会把瑶光琴赏给自己。
“多谢陛下，嫔妾一定好好练习，定不辜负陛下的心意。”
赫连玉镜偏过头，凑近江澹宁，压低声音道：“这位林贵嫔，倒是深藏不露。”
江澹宁倒是无所谓，她的琴艺不咋滴，属于会听却弹不好。
“毕竟是林家的女儿，怎会没有一技之长。”
之后其他几位新人也表演了一下各自擅长的东西，只是有林念禾这个珠玉在前，其他人的表演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忽然，陆明萱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亭中众人听得清楚。
“说起来，臣妾倒是想起一件事。”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江澹宁身上，唇角含着一抹笑意，“这么久了，臣妾只见识过江妹妹的画技，还未曾见过她展示旁的才艺呢。今日春光这么好，不如请江妹妹也露一手，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亭中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澹宁身上，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不动声色观察的。
楚昭宁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很快又压了下去，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袖口。
苏澜端着茶盏，目光在陆明萱和江澹宁之间来回一扫，没有说话。她不知道陆明萱今天为什么这么针对江澹宁，但她乐得看热闹。
江澹宁倒是不慌不忙，将手里捏着的茶盏搁下，拿锦帕擦了擦指尖，动作慢条斯理的。
“惠妃娘娘想看臣妾表演才艺？”她抬起眼，看向陆明萱，唇角微微一弯，笑容里带着几分懒散，“那臣妾可得好好想想，总不能辜负了惠妃娘娘的期待。”
江澹宁在云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云栖点点头走了出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云栖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支竹箫。那竹箫通体乌黑，箫身光滑温润，尾端系着一缕鹅黄色的流苏，随着云栖的走动轻轻摇晃。
上面的萧叙宸见此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支箫是他给江澹宁的，自然知道江澹宁吹箫的功夫极好。
“臣妾不才，会吹两首曲子。”江澹宁站起身，握着竹箫朝萧叙宸微微屈膝，笑盈盈地道，“比不得林贵嫔的琴艺精湛，陛下可别嫌弃。”
“朕何时嫌弃过你？”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比方才对旁人说话时随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