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抿了抿唇,其实她觉得这件事颇为蹊跷,但娘娘现在显然是没有想那么多了。
  “娘娘,您要不要去问问陛下?”李嬷嬷建议道:“陛下对三皇子一直很上心,若是真的对三皇子不利,陛下不会不管的。”
  “不必。”苏澜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碧玉镯子,声音低了下去,“陛下既然没有主动告诉本宫,就是不打算让本宫插手。”
  李嬷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
  “查出什么了?”御书房,萧叙宸看着突然出现的墨绝道。
  “陛下,这事不是从钦天监那边传出去的。”墨绝道:“应该是从陛下的后宫传出来的消息。”
  萧叙宸对此没有多意外,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事不对。
  “查到是谁了吗?”
  “属下无能。”他们虽然是影卫,但那毕竟是陛下的后宫,他们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
  “朕知道了,下去吧。”
  等墨绝退下后,萧叙宸把苏含光叫了进来,“传钦天监监正。”
  “是,陛下。”
  这事从后宫不好查,可从钦天监这边就很好查了,只要知道是谁指使的钦天监,自然就查出幕后之人了。
  御书房内,钦天监监正跪在御案前,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后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他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死死盯着地面上那方龙纹砖缝,仿佛那里刻着什么救命的天机。
  萧叙宸坐在御案后,手中握着一卷奏折,却没有看,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折角轻敲桌面。
  那“笃、笃、笃”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下一下敲在钦天监监正的心尖上,像催命的更鼓。
  殿中只有他们二人,连苏含光都被遣到了门外守着。
  “周大人。”萧叙宸终于开口,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和,却让钦天监监正的肩膀猛地一颤。
  “臣、臣在。”
  “朕给你一次机会,是谁指使你的?”
  钦天监监正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剧痛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知道,今日若不能给出一个让天子满意的答案,自己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回陛下,”他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是陈夫人身边的人找到臣,给了臣这个说法,让臣在早朝后禀报陛下。臣……臣一时糊涂,收了陈夫人的人送来的银子,又想着陈夫人在宫中位份不低,不敢不从,这才……”
  剩下的话他不敢再说了,额头死死抵着地面,整个人像一只蜷缩的虾,恨不能将自己藏进砖缝里去。
  过了良久,久到周监正以为天子已经离开了,萧叙宸才缓缓开口:“陈夫人身边的人?是谁?”
  “是……是陈夫人身边的管事姑姑,姓吴。她自称是奉了陈夫人的意思,说三皇子此次犯病与西南方向之人命格相冲,乃是天意,让臣如实禀报陛下。”周监正说到这里,声音愈发低了下去,“臣……臣也曾推演过三皇子的命盘,确实与西南方向某位娘娘的八字存在冲克之象,便觉得陈夫人所言并非全无依据,这才……”
  “哦?”萧叙宸终于将那卷奏折搁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陛下,但这位娘娘和三皇子犯冲并不严重,三皇子这次犯病也与此事无关。”周监正连忙说道。
  “微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萧叙宸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御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上,神色晦暗不明。
  “既然你说冲突是真的,那怎么解决?”过了一会儿萧叙宸问道。
  “皇上,此事影响并不大,随着三皇子慢慢长大,这冲突也会慢慢消解,只是短期内需稍加注意,避免三皇子与此人频繁接触即可。”周监正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若要彻底化解,也并非没有办法,可请高僧在宫中设坛祈福,以佛法调和命格冲克,再让这位娘娘抄写经文,供奉于佛前,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冲煞自消。”
  “你说的这个人,是惠妃还是江昭媛?”他问得直接,语气却没有半分波澜。
  周监正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回陛下,微臣不知道具体的,只知道这位娘娘出生于七月。”
  “陛下,惠妃娘娘生辰在七月。”一旁的苏含光道。
  殿中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并不长,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却让周监正觉得自己像是在阎罗殿前跪了一辈子。
  “下去吧。”萧叙宸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今日之事,朕不想在外头听到半个字。”现在还不是处理这个人的好时机,等事情解决了再处理这个人。
  周监正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在周监正身后合拢,殿内重新归于沉寂。
  萧叙宸坐在御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方墨玉镇纸,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久久没有移开。
  “摆驾坤宁宫。”
  “是。”
  这件事萧叙宸想了想还是要告诉皇后,毕竟若是真的要请高僧入宫,皇后那里不可能一直瞒着。
  苏澜知道萧叙宸来坤宁宫就大概猜到了什么事,因此听完他的话也不太惊讶。
  “陛下,您认为怎么处理比较好?”
  “惠妃侍奉朕多年,又有大皇子,”萧叙宸看了苏澜一眼,“若只因钦天监一句话就处置她,未免太过。”
  “朕想着请高僧入宫,设坛祈福,再让惠妃抄写经文供奉佛前,冲煞自消。”萧叙宸说完,目光落在苏澜脸上,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苏澜垂下眼,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蜷,片刻后才抬起头,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陛下思虑周全,臣妾没有异议。”
  萧叙宸看着她的神色,拍了拍她的手,“朕是三皇子的父皇,和你是一样的关心三皇子。”
  “臣妾知道的。”苏澜脸上扬起一抹牵强的笑,“陛下放心,臣妾会照顾好三皇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