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萧叙宸微微点头,“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未免夜长梦多,高僧明日就入宫。”
  “好,谢谢陛下。”
  萧叙宸又坐了一会儿,嘱咐了几句好好照看三皇子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苏澜送到殿门口,望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渐行渐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像是被春风吹散的薄雾。
  “娘娘……”李嬷嬷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手臂,按照她对娘娘的了解,娘娘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苏澜没有应声,转身走回内殿,在榻边坐下,低头看着三皇子安睡的容颜。小家伙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平稳,完全不知道这短短半日里,他的母亲经历了怎样的心绪起伏。
  出了坤宁宫,萧叙宸就去了陆明萱所在的长乐宫,这事也需要给她说一下。
  “娘娘,陛下去长乐宫了。”未央宫内,冯顺弯着腰道。
  “嗯。”江澹宁喝了一口茶,安慰好了皇后自然也要去安慰一下惠妃。
  江澹宁讽刺地笑了笑,这个天子还真是不好当。
  萧叙宸到长乐宫时陆明萱已经在宫门口等了一会儿了,她看着陛下的銮驾行礼道:“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起来吧。”萧叙宸伸手扶了一把,“等久了吧?”
  “没有。”陆明萱站起身摇摇头,自然地跟在萧叙宸身侧,一同往殿内走去。
  进了内殿,宫女奉上茶来。陆明萱亲自端起茶盏,双手递到萧叙宸手边,这才在他下首的位置坐下,目光温婉地看着他:“陛下今日怎么得空来臣妾这里?”
  萧叙宸接过茶盏,却没有喝,搁在手边的桌案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朕有件事要跟你说。”
  陆明萱的笑容不变,眼底却微微沉了沉。她不动声色地坐直了些,声音依旧柔和:“陛下请讲。”她知道陛下要说什么事情,但这个时候装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萧叙宸没有绕弯子,将钦天监那番话简要说了。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陆明萱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陆明萱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委屈,反而带着一丝豁达,“臣妾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她垂下眼,指尖捏着帕子轻轻捻了捻,声音低了下去,“这种事情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但既然发生了,当然要解决问题。”
  “臣妾抄抄经就可以解决,那自然是最好的。”
  “陛下放心,臣妾会诚心的。”
  萧叙宸看着陆明萱这般通情达理的模样,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愧疚来。他伸手握住陆明萱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朕知道这事委屈了你。”他的声音放柔了些,“钦天监的话,朕并非全信,但事关三皇子的安危,朕不得不慎重。等这件事过去了,朕会补偿你的。”
  陆明萱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硬是扯出一抹笑来,摇了摇头:“陛下说的哪里话,三皇子是陛下的骨肉,臣妾虽不是他的生母,却也是看着他从出生到现在的。只要三皇子能平平安安的,臣妾做什么都愿意。”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况且……臣妾也有大皇子,将心比心,若是大皇子有个什么闪失,臣妾怕是连命都能豁出去。皇后娘娘此刻的心情,臣妾是明白的。”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连站在一旁的苏含光都忍不住多看了惠妃两眼。惠妃娘娘现在改变了不少啊。
  萧叙宸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目光里的神色复杂而深沉。
  “安心。”他站起身,顺手将陆明萱也拉了起来,“明日高僧入宫,设坛祈福的事朕会让人安排妥当。你只需每日抄写经文供奉即可,不必太过劳累。”
  这一天萧叙宸都留在了长乐宫,晚上都没有回去。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高僧便入了宫。
  法坛设在坤宁宫西侧的偏殿,香烛、幡旗、铜磬一应俱全。来的不是寻常僧人,而是大相国寺的方丈了尘法师,须眉皆白,袈裟上缀着九环锡杖的纹样,据说是先帝在位时便已名动天下。
  了尘法师在偏殿中诵经整整一个时辰,木鱼声不急不缓,像溪水淌过石滩,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苏澜跪在偏殿门外,双手合十,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石,一字一句跟着念那晦涩的经文。她昨夜几乎没睡,眼眶下青黑一片,唇色也有些发白,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了整夜的老竹,怎么也不肯弯。
  萧叙宸没有亲自到场。他坐在乾元宫的御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北境送来的军报,目光落在纸面上,却迟迟没有翻动。苏含光垂手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在大燕的北边目前还有两个国家,一个是北凉,一个是匈奴。这一封军报是来自大燕与匈奴的边境。
  “了尘法师那边如何了?”萧叙宸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回陛下,法师还在诵经,预计午时前能结束。皇后娘娘一直跪在殿外,三皇子那边由太医守着,病情平稳。”苏含光一五一十地禀报。
  萧叙宸将军报搁下,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没有说话,苏含光也不敢再多嘴,殿中只剩下那细微的敲击声,一下一下,像某种犹豫不决的心跳。
  未央宫中,江澹宁倚在贵妃榻上,手里的棋谱翻到一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云栖端了碗银耳羹过来,轻声道:“娘娘,惠妃那边一早就开始抄经了,听说抄得格外认真,连早膳都没怎么用。”
  江澹宁接过银耳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慢慢咽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她当然要认真。不认真,怎么显得她委屈?不委屈,皇上怎么心疼她?”
  这件事陆明萱内心肯定是不愿意的,但她也知道事关三皇子,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必须去做,那么与其给陛下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还不如主动一些,还能让陛下心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