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是说了么,不必多礼。”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今日朝上吵了半日,户部和兵部为了北境的军饷互不相让,吵得朕头疼。”
江澹宁没有接话,朝堂上的事她不想参与。她伸手倒了杯温茶递过去,声音轻柔:“陛下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萧叙宸大概也察觉到和江澹宁说这些不合适,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道:“用早膳了吗?”
“还没有,等着陛下一起呢。”江澹宁弯了弯唇角,目光盈盈地看向他。
萧叙宸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朝外头扬声道:“传膳。”
早膳摆在了乾元宫东暖阁的小桌上,不像正式宫宴那般铺张,只是几样清淡的小菜、两碗粳米粥,外加一笼热气腾腾的翡翠蒸饺。江澹宁看了一眼那蒸饺,皮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见里头碧绿的馅料,是荠菜拌了剁得极细的虾茸,瞧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陛下这里的膳食,比臣妾未央宫的好吃。”江澹宁拿起银筷,夹了一只蒸饺,咬了一口,眉眼间浮起一层满足的笑意。
萧叙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伸手将自己面前那碟蜜渍藕片往她那边推了推:“喜欢就多吃些。朕瞧着你这身子还是单薄了些。”
“陛下这是又嫌弃臣妾了?”江澹宁故作委屈地看了他一眼,筷子却没停,又夹了一片藕,咬得脆生生的。
萧叙宸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朕哪敢啊。”
“那就好。”江澹宁笑了,低头继续喝粥,吃得从容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顶要紧的事。
萧叙宸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今日的早膳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滋味。他端起粥碗,慢慢地喝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对面那张脸上。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连她睫毛投下的阴影都看得分明。
用完早膳,宫女们鱼贯而入收拾了碗碟。江澹宁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见萧叙宸还靠在椅背上没有动,便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搭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按揉起来。
萧叙宸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将头枕在她掌心上方。
“臣妾看陛下近来总是皱眉。”江澹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轻柔得像春风拂过耳畔,“这眉心都快长出川字纹了。陛下才二十多岁,若是长了皱纹,往后可就不俊了。”
萧叙宸被她逗得睁开眼,抬手捉住她一只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朕又不是靠脸坐这龙椅的。”
“那也不能不保养啊。”江澹宁抽回手,继续给他按着,力道不轻不重,“臣妾让小厨房每日炖一盏羹汤送到乾元宫来,陛下可不许不喝。”
“澹宁这是要管着朕了?”萧叙宸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是啊。”江澹宁眨眨眼睛,“那陛下让臣妾管吗?”
“好。”轻飘飘的一个字,却是帝王难得的承诺。
江澹宁弯起唇角,没再说什么,继续给他按着太阳穴,指腹在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打着圈。殿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衬得这清晨格外安静。
苏含光端着茶盏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天子阖着眼靠在椅背上,江昭媛站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像一幅画一样和谐。
他把茶盏搁在桌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殿门带上了。
乾元宫是一片岁月静好,坤宁宫的气氛就有些奇怪了。
“江昭媛今天怎么没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苏澜一出来,赫连玉镜就好奇地问道。
苏澜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淡的:“江昭媛身子不适,告了假。”
“告假?”赫连玉镜挑了挑眉,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昨儿晚上还在乾元宫留宿,今儿早上就告假,怕不是因为身子不适吧。”
苏澜本就不高兴江澹宁留宿在乾元宫一事,听赫连玉镜这么一说神色一冷,冷声道:“这是陛下派人来给江昭媛告的假,赫连昭容要是有疑问可以亲自去问陛下。”
赫连玉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起身朝苏澜行了一礼:“臣妾失言了,请皇后娘娘恕罪。”
苏澜没再看她,将茶盏搁回桌上,瓷器与木面碰出一声轻响,不大,却让殿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本宫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些什么,”苏澜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但但本宫要提醒你们,少在背后搞小动作,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她说着,目光从赫连玉镜身上缓缓扫过,又落在陆明萱脸上,最后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几分。
陆明萱垂着眼帘,指尖捏着帕子,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水,看不出任何波澜。赫连玉镜咬着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坐回椅子里不再吭声。
其他低位分的嫔妃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苏澜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江澹宁留宿乾元宫的事她确实不高兴,但她更不高兴的是有人在她的坤宁宫里挑事。赫连玉镜那几句话,明面上是在说江澹宁,实际上是在打她的脸,她这个皇后还在坤宁宫坐着呢,就有人敢在她面前搬弄是非,今日敢说江澹宁,明日是不是就敢说她苏澜了?
“都散了吧。”苏澜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本宫乏了。”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砰……”
等人走完,苏澜终究是没有忍住,把手上的茶盏摔在了地上。
苏澜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攥着扶手,青筋隐约可见。那盏上好的白瓷茶盏碎成几瓣,茶水溅在裙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她连看都没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