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次抄经事件后陆明萱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倒不是她怕了，而是为了大皇子。
“这段时间大皇子在文华殿怎么样？”陆明萱放下手中的绣绷，抬眸看向刚从外头进来的佛玥。
佛玥也是陆明萱从家里带进来的人，自从她有了大皇子，佛玥就主要负责大皇子。
佛玥屈膝行了一礼，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道：“回娘娘，大皇子一切都好，太傅今日还夸了大皇子功课进益，说大皇子聪慧过人。”
陆明萱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眼底的阴翳像是被这句話驱散了些许。她低下头，手指抚过绣绷上那只绣了一半的麒麟，麒麟踏云，寓意祥瑞，是她给儿子绣的香囊面。
“那就好。”
“只要璋儿好好的，能得到陛下的重视，那本宫受再多的委屈都可以。”
“娘娘别这么说。”
陆明萱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她算是看明白了，在这深宫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包括太后。
她也不想想这次的事太后如何出面，有问题的是三皇子，是陛下的嫡长子，只是抄抄经就解决了问题，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娘娘，奴婢今日听见太傅说好像大公主也要去文华殿读书了。”佛玥继续道。
陆明萱点点头，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大公主比大皇子还大一岁多，马上就六岁了，是该去读书了。
大公主是女子，读书再好也影响不到大皇子的地位，陆明萱不担心。
“告诉璋儿，他大姐去读书，能帮的就让他帮一帮。”大公主是谢妃的孩子，谢妃没有儿子，现在陛下的心也没有在谢妃那里，所以她和自己没有冲突，她也愿意帮一把。
大公主读书影响不到璋儿的前程地位，但若是和大公主交好，以后大公主也是能帮忙的，比如找一个好的夫君，然后就可以帮扶璋儿了。
“是，奴婢记下了。”佛玥应了一声，又低声说了几句大皇子近日的起居琐事，便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陆明萱低头继续绣那只麒麟，针尖穿过锦缎，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她的针线活极好，麒麟的鳞片一片片叠得整整齐齐，在日光下泛着丝线特有的柔光。
绣着绣着，她的手忽然一顿。
针尖扎进指腹，一滴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洇在麒麟的蹄子上，像踩了一朵小小的红梅。
陆明萱盯着那滴血看了半晌，慢慢将手指含进嘴里，铁锈般的腥味在舌尖化开。
“来福。”来福是陆明萱宫里的管事公公，她现在心里有些发慌，得让来福去确认一下。
“娘娘，怎么来了？”来福进来弯腰问道。
“随本宫去文华殿看看大皇子。”
陆明萱带着来福，刚走出长乐宫就看到一个宫女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她一眼就认出这是照顾大皇子的宫人。
“是不是大皇子出事了？”陆明萱不等那宫女行礼，一把抓住那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
宫女被拽得一个踉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娘娘……大皇子、大皇子他从台阶上摔下来了！”
陆明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眼前的白光晃得她几乎站不稳。来福连忙上前扶住她，一叠声地喊着“娘娘”，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进耳朵里。
“璋儿在哪儿？”陆明萱咬紧了牙关，舌尖尝到血腥味，是方才扎破的指腹又被她自己咬开了，“带本宫去！”
那宫女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前跑，陆明萱提着裙摆跟在后面，步子快得像是在飞。宫道上的宫人纷纷避让，跪了一地，她看都没看一眼。
文华殿的偏殿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大皇子萧元璋被安置在偏殿的软榻上，小小的一团蜷缩在那里，额头上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包，渗着血丝，半边脸都肿了起来。负责今天上课的夫子周夫子站在一旁，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脸色比躺着的孩子好不到哪里去。
“璋儿！”陆明萱扑到榻前，伸手想去抱他，手指碰到孩子脸颊的一瞬间又猛地缩了回来，像是被烫着了。她不敢碰，怕弄疼他。
萧元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母亲的脸，嘴巴一瘪，眼泪就涌了出来，却咬着牙没哭出声，只是小声地喊了一句：“母妃……疼……”
这一声“疼”像一把刀，直直捅进陆明萱的心窝子里，搅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眼眶通红，却没有掉下泪来。
陆明萱话音刚落太医就进来了。
“快！快看看璋儿！”
“娘娘莫急，老臣这就看。”孙太医稳住身形，快步走到榻前，一看到萧元璋额头上那肿得发亮的青紫色大包，眉头便拧了起来。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孩子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轻按压肿块的边缘。萧元璋疼得直往后缩，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陆明萱站在一旁，双手绞着帕子，指节拧得咯咯作响。
孙太医仔细检查了一番，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探了脉象，这才直起身，拱手道：“娘娘放心，大皇子殿下福泽深厚，这一摔看着凶险，万幸没有伤到头骨。额上这处是皮外伤，肿得厉害些，但未曾伤及内里。待老臣开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外敷内服，好生养上几日，淤血散了便无大碍了。”
陆明萱那一口气松了一半，腿一软，险些站不住，来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当真没有大碍？”她的声音还是抖的，“他方才都迷糊了……”
“那是摔下去时震了一下，一时发懵，老臣方才看时，殿下神思已经清明。”孙太医温声解释，“娘娘若是不放心，今夜多留人守着，殿下若有呕吐、嗜睡不醒之状，即刻来报。但依老臣看，当是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