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淡淡笑了笑：“无妨，坐吧。”
江澹宁谢过恩，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刚一落座，便感觉到几道视线从不同的方向投过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全当没察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如常。
果然，没说上几句话，坐在对面的陈昭仪便开口了。她摇着一柄团扇，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听说昨儿陛下带昭妃妹妹出宫了？可真是好福气，本宫入宫几年，连宫门的门槛都没迈出去过呢。”
江澹宁放下茶盏，拿帕子按了按唇角，抬眼看向孙昭仪，笑了笑道：“陈昭仪若是想出宫，跟陛下说一声，陛下若是愿意，本宫也不会拦着。”
“毕竟本宫可左右不了陛下的想法。”
陈昭仪被这话一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原以为江澹宁会心虚，至少会客气几句，没想到对方竟直接把她的话堵了回来，还堵得这样理直气壮。
“昭妃妹妹这话说的，”陈昭仪摇扇子的手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酸意，“陛下如今眼里只有妹妹，哪里还听得见旁人的话。”
这话便有些露骨了，而且算是把其他人都得罪完了。
“皇后娘娘，身为嫔妃，随意揣测圣意不好吧。”江澹宁懒得和她多说，直接把事甩给皇后。
陈昭仪刚刚才扎了皇后的心，皇后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
“陈昭仪。”苏澜的声音不轻不重地落下来，像是一块薄冰投进了平静的水面，“陛下的心思，不是你该猜测议论的。”
陈昭仪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起身行礼：“臣妾失言，娘娘恕罪。”
“上次的事还没过多久，陈昭仪也该长长记性。”
皇后这话可以说是毫不客气了，江澹宁看陈昭仪脸都黑完了。
“再过些日子便是中秋了。”皇后也没再搭理她，说起了中秋的事，“今年虽说不宜大操大办，但中秋到底是团圆的大节，宫里的赏月和家宴还是照例要办的。”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润了润唇，继续说道：“本宫已经同尚宫局那边拟了章程，今年一切从简，家宴设在御花园，几位王爷和太妃也会参加。”
中秋是个大节，但因为先帝去世未满一年，今年的中秋也不会大办，江澹宁觉得挺好的，人太多容易出事。
不过她也不太担心，她现在怀着孕，到时候实在是不想去也是可以的。
请安散了以后，江澹宁就准备回未央宫了，结果在路上看到了陆明萱和孟明华。
孟明华是正三品神机营参将家的女儿，入宫后被封为嫔，因为一直没被陛下翻牌子，都没什么人在意她，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和陆明萱牵扯到了一起。
“云栖，你说陛下为什么一直没翻孟嫔的牌子？”江澹宁真是有点好奇，萧叙宸不是个苛刻的人啊。
“奴婢也不知道。”
“算了，不管她们。”江澹宁摇摇头，“回去吧。”
陆明萱和孟明华走在前面，并没有看到江澹宁，两人走了一会儿后陆明萱问道：“本宫交代给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娘娘放心，柳嫔是个有野心的人。”孟明华笑了一下，眼里讽刺意味十足，“嫔妾一说她就答应了。”
“她着急了。”陆明萱明白柳嫔的心理，“她们同时进宫，昭妃都是妃位了，她还在嫔位。”
“她再不努力一下，陛下该彻底忘了她了。”
***
二皇子自从出生以后就是太后在抚养，虽然太后不阻止齐充仪见二皇子，但齐充仪一直很有分寸，没有经常去慈宁宫，但最近不知怎么回事，三天两头就去一趟。
八月初一这天，众人给皇后请安后又一起去了慈宁宫，结束后太后竟然主动把齐充仪留下来了。
“娘娘，这齐充仪是改路子了，变成讨好太后娘娘了？”回去的路上，云袖小声地说道。
江澹宁微微笑了一下，“若真的是这样，那她确实找到一个好办法。”陛下和太后母子感情很好，齐充仪要是能得到太后的肯定，那说不定能重得陛下的宠幸。
而且就算陛下不喜欢，有太后的喜欢就足够齐充仪在这后宫立足了，更别说还可以经常见到自己的孩子。
“太后娘娘。”听到太后把自己留下，齐充仪心里是有一些忐忑的。
“坐吧。”
齐充仪依言在绣墩上坐了，只坐了半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副恭谨的模样。
太后靠在紫檀木雕花的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玺佛珠，目光落在齐充仪身上，不辨喜怒。
“这些日子，你来得倒是勤。”太后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让齐充仪心里一颤，连忙起身回道：“嫔妾惦念二皇子，想着多来看看，若是扰了太后娘娘清静，嫔妾……”
“坐下。”太后摆了摆手，语气里倒没什么责怪的意思，“哀家又没说你什么。”
齐充仪重新坐下，心跳却还是快了几拍。
太后看了她一眼，手上的佛珠不紧不慢地捻过一颗，忽然叹了口气：“你是元瑞的亲娘，来看他是应该的。”
“哀家一直都让你常来，之前是你自己不来。”
齐充仪起身跪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太后娘娘，是嫔妾错了，是嫔妾想岔了。嫔妾总怕来得太多，惹您厌烦，也怕旁人觉得嫔妾是借着二皇子争宠……”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说到后来，已经带了几分哽咽。
太后低头看着她，良久，又叹了一口气。
“陛下当初把二皇子交给哀家的原因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利用一个孩子去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齐充仪连忙点头，“嫔妾知道错了。”
“起来说话吧。”她的声音放缓了些，“地上凉，别跪坏了膝盖。”
对齐充仪这个人太后原本是没什么意见的，甚至她能成为陛下的第一个侍寝宫女都有太后出力，可没想到最后还是变了。
“谢太后娘娘。”
“哀家今日让你留下是因为元瑞这两日有些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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