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充仪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恭谨和忐忑一瞬间被担忧取代，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从昨儿夜里起就不肯吃东西，奶娘喂他也不肯吃，哀家试了几次，他倒是不闹，但含进去了又吐出来。”太后的声音沉沉的，眉间拧着一道浅浅的纹，“太医来瞧过了，说是天太热了，可能脾胃不和，开了方子，可这药根本喂不下去。”
齐充仪听着，眼眶里的泪已经滚了下来。她连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太后娘娘，让嫔妾去试试吧。”
“哀家把你留下来就是这个意思。”
奶娘将二皇子从偏殿抱过来的时候，孩子正哭得声嘶力竭，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哭声已经有些发哑了。齐充仪一眼看见，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动作熟练地将他竖抱起来，让他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窝里，手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她没有急着哄他别哭，而是抱着他在殿中慢慢地走，嘴里哼着一支极轻极柔的小调。
太后的目光落在这对齐充仪身上，微微有些出神。萧叙宸小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哄过的。
二皇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从声嘶力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安静下来，小脸歪在齐充仪的颈窝里，湿漉漉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齐充仪接过奶娘递来的装着米汤的小碗，用小银勺舀了一点点，轻轻碰了碰二皇子的嘴唇。他本能地别开头，小嘴抿得紧紧的。齐充仪也不着急，继续拍着他的背，嘴里的小调没有停，过了片刻再试一次。
这一次，二皇子含住了勺子。
虽然只咽下去一小半，大半都顺着下巴流了下来，但这已经是这两日来他吃得最好的一次。
太后欣慰地点点头，到底是亲母子啊。
“把药拿来。”齐充仪轻声吩咐奶娘，声音平静，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药是温好的，盛在一只小小的青瓷碗里。齐充仪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碗中黑褐色的药汁，自己先尝了一小口。
“苦。”她皱了皱眉，却没有放下碗，而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二皇子，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元瑞乖，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这一回二皇子依旧抗拒，但齐充仪耐心得出奇，一点一点地喂，一小勺药汁分三四次才能喂进去，其间二皇子吐了两次，弄脏了她的衣裳，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一碗药总算是喂进去了大半。二皇子在齐充仪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齐充仪低头看着他的小脸，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太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手中的碧玺佛珠停了停，沉默片刻后说道：“这几日你便留在慈宁宫照顾元瑞吧，等他好了再说。”
齐充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即连忙抱着孩子跪下：“嫔妾谢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留齐充仪照顾生病的二皇子这事江澹宁知道后挑了挑眉，笑了一下道：“看样子这段时间齐充仪做的不错，给太后留下了个好印象。”
云袖听后低声道：“娘娘，您说太后这是不是有心要抬举齐充仪？”
江澹宁正在看她买的那本书，闻言抬头看了云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血浓于水，齐充仪毕竟是二皇子的亲生母亲，太后也心疼孙子，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齐充仪若是真的能凭此得势，那也是他的本事。”
八月初三这日，萧叙宸下朝后直接来了未央宫。他进来的时候江澹宁正趴在窗下的凉榻上看书，两条腿随意地曲着，裙摆撩到了小腿肚上，露出一截莹白的肌肤。听见脚步声她也没动弹，只是翻了一页书，懒洋洋地说了句“陛下来了”。
萧叙宸在榻边坐下，顺手把她撩起来的裙摆拉下去盖好，语气无奈：“像什么样子。”
“热。”江澹宁把裙摆又撩起来，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萧叙宸和她对视了两秒，移开目光，决定不跟她计较。
“朕有时候觉得，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他伸手把她手里的书抽走，翻了两页，又还给她。
“那也是陛下惯的。”江澹宁接过书，冲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狡黠。
萧叙宸被她这话噎住，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她翻了个身，把书扣在榻上，侧躺着看他，忽然开口道：“陛下今日下朝怎么这么早？”
“今日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早些回来了。”萧叙宸说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她侧躺的姿势让腹部的弧度更加明显了些，夏日的衣裙料子轻薄柔软，勾勒出一道圆润的曲线。
他看了片刻，忽然微微蹙起眉，伸手虚虚地在她腹部上方比了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迟疑：“澹宁，你这肚子……”
“怎么了？”江澹宁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是不是有些大？”萧叙宸斟酌了一下措辞，似乎怕她多想，又补了一句，“你才四个多月，朕记得太医院的人说过，妇人怀胎四五个月时，肚子不该这般明显。”
他说这话时神色认真，眉心拧着的那道浅纹里全是担忧。江澹宁愣了一下，她自己其实也有这种感觉。前几日沐浴的时候云袖还提过一嘴，说她比寻常孕妇显怀得早，但她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近来吃得多的缘故。
“可能是臣妾最近吃太多了。”她有些心虚地说道，悄悄把手边的蜜饯盒子往枕头底下推了推。
萧叙宸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的动作，伸手把那盒蜜饯从枕头底下掏了出来。他低头看了看盒子里只剩小半的蜜渍梅子，又看了看江澹宁，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