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昨儿晚膳后朕让人送来的那一盒?”
江澹宁眨了眨眼睛,没敢说话。
“一整盒,现在就剩这些了?”萧叙宸把盒子放到桌上,转头对外面吩咐道,“来人,去太医院请钱太医来。”
“陛下,不用请太医吧。”江澹宁连忙坐起来,伸手去拽他的衣袖,“天气热,吃几颗梅子开开胃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管一整盒叫几颗?”萧叙宸挑眉看她,语气却软了几分,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替她把背后靠的软枕调整了一下位置,“朕是担心你,让他来瞧瞧,若是没什么事,朕也放心。”
江澹宁见他这样紧张,便不再推拒,乖乖地点了点头。
钱太医来得很快。他提着药箱跟着苏含光一路疾走,额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进殿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在江澹宁腕上垫了脉枕,凝神切起脉来。
殿中极安静,只听得见窗外远处传来的几声蝉鸣。萧叙宸站在一旁,负手而立,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目光始终落在钱太医的脸上,没移开过半分。
钱太医诊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又换了另一只手,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即松开,神色却变得有些微妙。
“如何?”萧叙宸问。
钱太医收回手,起身拱手道:“回陛下,娘娘的脉象洪滑有力,胎息稳固,并无不妥。”
“那为何她腹部显怀比寻常妇人更甚?”萧叙宸追问道。
钱太医斟酌了一下,谨慎地开口:“陛下稍安,容臣再请一道脉。”
他又切了一回脉,这一回诊的时间更长。江澹宁被他这副郑重的模样弄得心里也有些打鼓,不自觉地攥紧了萧叙宸的衣袖。萧叙宸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掌心的温热覆上来,安稳得很。
片刻后,钱太医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既像是惊讶又像是欢喜,站起身后退两步,重新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喜意:“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娘娘腹中,乃是双生之胎。”
这话一落,殿中安静了一瞬。
江澹宁都愣了,她是大夫,但她也没怀过孕,不清楚平常孕妇是个什么情况,而且她最近没有感觉自己身体不舒服,所以一直没给自己把过脉,没想到居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萧叙宸握着江澹宁的手紧了一下,随即松开,转过身去对着钱太医,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回陛下,娘娘怀的是双胞胎。”钱太医跪在地上,语气笃定,“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按之左右俱有滑动之象。之前月份尚浅时不易察觉,如今胎儿已成,脉象渐渐分明,是以微臣可以断定,娘娘腹中确确实实是双胎无疑。”
萧叙宸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江澹宁抬头去看他,只见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嘴唇微微抿着,喉结上下滚了滚,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陛下。”江澹宁叫了他一声。
萧叙宸又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转过身对苏含光说:“赏。钱太医赏银百两,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各赏银二十两,未央宫所有宫人赏半年月钱。”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一口气说出这一长串赏赐,连气都没喘一下,反而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远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般镇定。
苏含光忍着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话了。
江澹宁坐在榻上,看着萧叙宸颁完了赏赐,又看着他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走了两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陛下,您别走了,臣妾头晕。”
萧叙宸脚步一顿,立刻转身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动作快得像是生怕她出什么事。他看了她半晌,忽然伸出手,极其小心地覆在她的肚子上。
江澹宁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弯着眼睛看他:“陛下高兴吗?”
萧叙宸没说话,只是反手将她的手整个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这个动作比任何回答都来得实在。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钱太医,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钱太医,双生之胎可有什么需要格外注意的?孕妇是否会比寻常怀胎更辛苦?生产时又当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钱太医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只能一个一个地回答:“回陛下,双生之胎确实比单胎更需谨慎。娘娘的饮食起居都要格外留心,不宜劳累,不宜久站久行,情绪也要保持舒畅。另外,双胎往往不足月便会生产,届时需得提前备好一切接生事宜,以防万一。”
萧叙宸听得认真,逐条在心里记下。等钱太医说完,他又追问了好几个细节,从每日该吃多少到每日该走几步,事无巨细,一直问到钱太医额上的汗又多了一层,才算作罢。
“臣先给娘娘开一副安胎的方子,再拟一份详细的起居饮食单子,明日送过来。”钱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提起药箱告退。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江澹宁靠在软枕上,看着萧叙宸坐在她身侧,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肚子上,眼睛盯着那隆起的弧度,像是在看什么世间罕见的珍宝。
“陛下,”她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您这样子,比臣妾这个怀了孕的还紧张。”
萧叙宸抬眼看她,没有说话,却忽然俯身将她揽进怀里。他抱得很轻,避着她的肚子,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句:“辛苦你了。”
江澹宁倒是没说什么不辛苦,怀孕本就不是容易的事。
“陛下,”她忽然起了玩心,歪着头问他,“您说会是两个皇子,还是两个公主,还是……”
“都好。”萧叙宸截断了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皇子也好,公主也好,朕都喜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要是你生的孩子,只要你和孩子都平安。”
双生子的事江澹宁没想瞒着众人,宫里的人都是人精,等她肚子大了这些人肯定会有猜测,与其让她们乱猜影响自己的心情,不如一开始就不隐瞒,反正也快五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