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萧叙宸和她的想法一样。
江澹宁怀了双生子的消息比以往任何消息都要传得快，半个时辰不到就后宫皆知了。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太后了。
小太监一路小跑着来报信的时候，太后正歪在凉榻上闭目养神，手边的冰鉴里镇着一盘新贡的葡萄，碧玺佛珠松松地挂在腕间，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晃动。
小太监在门口探头探脑，被白嬷嬷一眼瞪住，压低了声音呵斥：“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嬷嬷，大喜事！”小太监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未央宫方才传了太医，说是昭妃娘娘怀的是双生胎！”
白嬷嬷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住，愣了一瞬后脸上绽开笑来，转身快步走到榻边，弯下腰在太后耳边轻声说了。
太后猛地睁开眼，手腕上的佛珠哗啦一声滑下来落在榻上。
“当真？”她坐起身来，困意一扫而空，目光直直地盯着白嬷嬷。
“钱太医亲自诊的脉，陛下已经赏了太医院和未央宫上下，消息千真万确。”
“好，好，好。”太后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一声比一声高，站起身高兴道：“摆驾，哀家要亲自去未央宫。”
江澹宁也没想到太后会亲自来，听到外头传来的通传声正要起身去迎，萧叙宸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坐着。”
他起身走到殿门口，亲自迎了出去。
“母后怎么亲自过来了？”萧叙宸扶住太后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外头日头毒，有什么事吩咐一声便是。”
“哀家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太后甩开他的手，目光越过他直接往殿里找，“澹宁呢？”
江澹宁已经从榻上站了起来，远远地朝太后行了个礼：“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脚下的步子顿了顿，随即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握住江澹宁的手，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红。
“好孩子，快坐下。”太后拉着她在榻上坐了，握着她的手不放，声音里带着些微的颤意，“哀家方才在慈宁宫听到消息，差点以为那些小崽子是在糊弄哀家。”
江澹宁被太后这副模样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乖乖坐着，任由太后握着她的手。萧叙宸在一旁的椅上坐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太医怎么说的？”太后转过头去问萧叙宸，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双胎可稳当？澹宁身子骨能不能吃得消？”
萧叙宸将钱太医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太后听得认真，中间还打断了几次追问细节。等他说完，太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江澹宁的手背：“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白嬷嬷，”太后转头吩咐道，“把哀家带来的东西呈上来。”
白嬷嬷应了一声，朝殿外招了招手。七八个慈宁宫的宫女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只朱漆描金的托盘，盘上盖着大红锦缎，整整齐齐地在殿中站成了一排。
白嬷嬷上前一一掀开锦缎。
第一只托盘上放着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玉质温润如凝脂，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莹光，一看便是传世的老物件。第二只托盘上是一整套赤金镶珠的头面，步摇、簪子、掩鬓、分心样样齐全，簪头上的东珠颗颗圆润饱满，足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第三只托盘上是几匹上好的云锦和蜀锦，花纹繁复精美，光线下流光溢彩。第四只托盘上整齐地码着几盒补品，老参、灵芝、燕窝、鹿胎膏，全是上了年份的珍品。第五只托盘上是一对赤金长命锁，打造得极精巧，锁面上錾刻着祥云瑞兽的纹样，背面是“长命富贵”四个字。第六只托盘上是一匣子各色宝石，红蓝绿交错，映得满室生辉。第七只托盘上是一对小巧的玉如意，通体碧绿，入手温凉。
江澹宁看着这一排东西，饶是她见惯了宫里的赏赐，也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份赏赐的规格，已经不是寻常的赏赐能比的了。
“这对镯子是哀家当年入宫时，先太后赏的。”太后拿起那对羊脂白玉镯，手指在温润的玉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随即又恢复了寻常的神色，“跟了哀家几十年了，如今给你，也算是传给该传的人了。”
江澹宁心中微震，连忙推辞：“太后娘娘，这太贵重了，臣妾不敢收。”
“给你的你就收着。”太后不容分说地将镯子塞进她手里，“都是你该得的。”
“臣妾谢太后娘娘厚爱。”她起身要行礼，被太后一把按住。
“行什么礼，好生坐着。”太后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稳得很，“往后这些虚礼都免了，你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好好养着，给哀家生两个白白胖胖的皇孙。”
太后又在未央宫坐了半个时辰，从钱太医到稳婆到产房布置，事无巨细地问了一遍，又叮嘱了江澹宁许多孕期要注意的事。她说得兴起，连当年怀萧叙宸时候的事都翻了出来，说萧叙宸在他肚子里就不安分，整日踢得她吃不好睡不好，生下来果然是个气人的性子。
萧叙宸在旁边听得脸色有些发黑，轻咳了两声提醒太后给他留几分面子。太后看他一眼，完全不为所动，继续对江澹宁说：“不过陛下小时候乖得很，不哭不闹，长大了才慢慢变成这副冷脸的。”
江澹宁忍笑忍得肚子都疼了，肩膀一抖一抖的。萧叙宸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端着茶盏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些。
太后终于说够了，站起身来。江澹宁和萧叙宸一同将她送到殿门口，太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澹宁的肚子，目光柔和得像傍晚时分的霞光。
“好好养着。”她说了这四个字，又看了萧叙宸一眼，“你也是，别整天忙朝政，多陪陪澹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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