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知道。”萧叙宸颔首。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扶着白嬷嬷的手走了。
  有人高兴有人就不高兴,皇后知道后后槽牙都咬碎了。
  知道消息的时候苏澜正在用午膳,闻言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夹着的那块芙蓉虾仁停在半空中,片刻后被她稳稳地放回碗里,筷尖碰在瓷碗边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双生胎。”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静姝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连呼吸都放轻了。
  “撤了吧。”
  “娘娘,您还没怎么吃呢……”静姝看着桌上几乎没动过几筷子的菜,忍不住劝了一句。
  “本宫说撤了。”苏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静姝伺候了她十几年,听得出那层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等宫人将碗碟撤下去,殿中只剩下静姝和李嬷嬷两人侍立在侧,苏澜才终于卸下了那副端庄从容的面具。她坐在窗下的圈椅上,目光落在窗外庭院中那棵石榴树上,树枝上挂着几颗青涩的果子,被午后的日头晒得蔫蔫的。
  “你们说,这昭妃怎么就有这么好的运气?”从入宫开始就一直颇得陛下宠爱,即便有新人入宫也没有动摇过她的地位,结果现在怀孕就算了,还一怀就怀两个。
  “娘娘,”静姝斟了一杯温茶,双手捧到苏澜手边,轻声劝道,“您别太往心里去。太医也说了,双胎虽是天大的喜事,可怀胎和生产都比寻常艰难得多,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谁都说不清楚。”
  “说得轻巧,万一昭妃真的生下两个皇子,这宫里还有谁能奈何得了她。”她这个皇后也会越来越没有地位。
  李嬷嬷在旁边站了半晌,这时候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娘娘,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
  苏澜偏头看她一眼:“说。”
  “昭妃如今风头正盛,太后和陛下都护着她,您若是这时候有什么动作,反倒落了下乘。”李嬷嬷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可这后宫里头,不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的,恐怕不止娘娘一个人。”
  这些话其实李嬷嬷说过很多次,苏澜也听过很多次,但每到这种时候她依然需要有一个人来说,不是她不懂,而是她需要宽慰。
  “与其自己动手,不如让别人去动。”李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娘娘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必要的时候添一把柴,或者挡一面盾。”
  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远处廊下的铜铃被风吹动,叮铃铃响了几声,又归于沉寂。
  苏澜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
  “说得是。”她说,“本宫是皇后,皇后就该有皇后的气度。”
  她顿了顿,将茶盏放下,抬头看向李嬷嬷:“之前让你留意柳嫔那边的动静,如何了?”
  “回娘娘,”李嬷嬷往前凑了凑,“柳嫔这几日经常往冷宫那边去。”
  “冷宫?”苏澜显然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余婉儿?”陛下登基这么久只有一个余婉儿被打入了冷宫。
  “她做了什么?”苏澜微微蹙起眉,指尖在茶盏边缘慢慢地划了一圈。
  李嬷嬷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咱们的人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瞧见柳嫔和她身边的宫女在冷宫外头站了好一会儿,手里还拎着个食盒。后来冷宫里有人出来接了,看不清脸,但看身形应该是余婉儿本人。”
  苏澜没说话,手指停在茶盏边缘,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
  静姝在一旁有些不解,低声问道:“娘娘,余婉儿都进了冷宫了,柳嫔找她做什么?一个废了的嫔妃,还能翻出什么浪来不成?”
  “那可不一定。”苏澜冷笑一声,“正是因为她入了冷宫,无所顾忌,能做的事情那可就太多了。”
  “而且她当初被打入冷宫多多少少和江澹宁有些关系。”
  “她可不见得能看江澹宁越来越好。”
  静姝若有所悟,点了点头,又迟疑道:“那娘娘的意思是……由着柳嫔和余婉儿去?”
  “是啊……”苏澜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本宫不但要由着她们,还要帮她们一把。”
  李嬷嬷目光微闪,已经明白了苏澜的意思:“娘娘是说,给她们行个方便?”
  “冷宫那种地方,平日里连只多余的苍蝇都飞不进去,柳嫔想做什么,掣肘太多。”苏澜端起茶盏,用盖子缓缓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语气漫不经心得像是在说今日天不错,“你去找人通融一下,让冷宫的守卫别那么尽心,只当是给柳嫔行个方便。”
  她顿了顿,抬起眼来,目光从茶盏边缘上方看向李嬷嬷:“记住,不要做得太明显,更不要让任何人察觉这事和坤宁宫有关。就算日后出了事,也只能是冷宫守卫懈怠,跟本宫没有半分关系。”
  李嬷嬷郑重地点了点头:“娘娘放心,老奴知道分寸。”
  陈昭仪自从被降位后就安分了许多,但实际上她只是悄悄在查是谁在害她,结果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查到。
  “一群废物!”陈昭仪怒道:“去把唐星晚给本宫叫过来。”
  “是,娘娘。”
  比唐星晚先来的是江澹宁怀了双胞胎的消息,陈昭仪听到的那一瞬间有些头晕眼花,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娘娘!”飞雪连忙扶着陈昭仪坐下,“娘娘注意身体。”
  陈昭仪坐在椅上,脸色白得吓人,一只手攥着扶手,指节根根泛白。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胸口那股翻涌的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双生胎。”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尖得变了调,“她江澹宁怎么就这么好命!”
  飞雪被她这副模样吓得不敢接话,只低着头替她顺着背,手上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陈昭仪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飞雪的手:“唐星晚呢?怎么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