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唐星晚提着裙摆跨进门槛，额上沁着一层薄汗，显然是听了传唤便急急赶过来的。她进殿后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声音温顺：“嫔妾给陈昭仪娘娘请安。”
陈昭仪没让她起来
她靠在软枕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唐星晚，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入宫时间也不短了，陛下去了几次你那里？”
唐星晚张了张嘴，小声道：“三次。”
“三次。”陈昭仪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家里非要把你塞进宫，本宫还当你有多大的本事。”
唐星晚跪在地上，垂着眼睛，没有吭声。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太清楚她眼底的神情。
“抬起头来。”陈昭仪说。
唐星晚依言抬起了头。她和陈昭仪长得有几分像，但眉眼之间却有一股子江南水乡养出来的柔怯，像是一枝刚抽条的嫩柳，风一吹就要弯了腰。这样的女子，按理说是最容易惹人怜惜了，可陛下也并没有多喜欢。
“家里让你入宫是何目的你应该很清楚。”陈昭仪微微一笑，柔声道：“现在也该你出力了。”
唐星晚跪在地上，对陈昭仪的话一点都不意外，直接问道“娘娘想让嫔妾做什么？”
“做什么？”陈昭仪忽然坐直了身子，一只手探过去捏住唐星晚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她的指腹冰凉，力道不轻，指甲几乎要嵌进唐星晚的皮肉里，“你说做什么？昭妃肚子里那两个东西，不能让她活着生下来。”唐星晚的下巴被捏得生疼，眼睫颤了颤，眼眶里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没有说话，嘴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唐星晚的下巴被捏得生疼，眼睫颤了颤，眼眶里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没有说话，嘴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陈昭仪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松开手，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在帕子上擦了擦手指。她的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怎么，怕了？怕了就别进宫。进了宫还想独善其身，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嫔妾……不是怕。”唐星晚垂下眼睛，声音有些发紧，“嫔妾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昭妃娘娘身边伺候的人多，未央宫上下被陛下筛过好几遍，连只可疑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陈昭仪冷笑一声：“谁让你在她未央宫里动手了？”
唐星晚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茫然。
“八月十五是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
唐星晚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是……中秋节。”
“中秋家宴。”陈昭仪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唐星晚，嘴角那抹笑意冷得像腊月的霜，“到那时候，阖宫的嫔妃都要赴宴，昭妃的那个性子，她不可能不来。”
“娘娘的意思是……在家宴上动手？”
“怎么，你觉得不妥？”陈昭仪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人多手杂，正是最好的时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那么多道菜来来往往，谁说得清哪一碟子出了问题？”
“嫔妾知道了。”
陈昭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冷地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本宫不想听什么知道了，本宫要的是结果。”
唐星晚跪在地上，脊背微微发颤，却没有再吭声。
陈昭仪盯着她的发顶看了片刻，忽然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你怕什么？事成之后，昭妃没了孩子，自然也就失了圣心。到时候本宫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还有陈家在，你不会有什么事的。”
唐星晚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娘娘的是。”
“行了，起来吧。”陈昭仪摆了摆手，神色间已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回去好生想想，中秋家宴上该怎么做。记住了，这事跟本宫没有任何关系。”
“是。”唐星晚站起身，垂着眼睛退了几步，转身出了殿门。
一走出永福宫正殿，唐星晚脸上的害怕、懦弱等情绪就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一丝嘲讽。
她站在永福宫外的廊下，眯起眼看了看头顶白晃晃的日头，随即垂下眼帘，不紧不慢地往自己住的偏殿走去。
跟在身后的宫女浅云大气都不敢出，等进了偏殿关上门，才拍着胸口小声道：“主子，方才在里头可吓死奴婢了。昭仪娘娘那架势，像是您不答应就当场要把您生吞了似的。”
唐星晚没说话，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慢慢取下鬓边的簪花。镜中的人她看了几年，依旧看不习惯。
“怕什么。”她把簪花放进妆匣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她就窝里横的能耐。”
“去帮我办件事。”
“小主您说。”
“悄悄去告诉昭妃宫里的人，就说我想见昭妃娘娘一面。”
江澹宁知道唐星晚要见自己后没有多问什么，直接点头同意了，并且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让她第二天晚上就来找自己。
翌日大家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江澹宁第一次感受到了众人的热情。
“昭妃妹妹，你如今身子金贵，怎么还这么早就来了？”惠妃陆明萱一见到江澹宁就阴阳怪气地说道。
“多谢惠妃娘娘关心，不过太医说臣妾的身子很健康，多走走是好事。”江澹宁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双生子的原因，臣妾最近觉浅，今晨陛下起身臣妾也跟着醒了。”
“虽说陛下让臣妾不用来请安，但臣妾觉得礼数还是要守的，更何况臣妾身子确实没什么不适。”既然你自己要来找不开心，那就不要怪我说话恶心人了。
陆明萱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道：“那昭妃妹妹自己多加小心，别在哪儿摔倒了。”
“惠妃娘娘这话说的，”江澹宁语气不善道：“臣妾要是摔倒了，那第一时间肯定会想到惠妃娘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