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明萱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你是在暗指本宫要害你?”
“臣妾可没这么说。”江澹宁端坐在位置上,神色坦然,甚至还有心情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臣妾只是说,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总会想起惠妃娘娘方才这番话罢了。怎么,惠妃娘娘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妥当?”
陆明萱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她方才那话确实说得不妥,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江澹宁顶回来,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好了。”皇后适时从后面走了出来,“惠妃,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还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金安。”
苏澜走到上位坐下,看着下边的众人笑了一下,就算陛下再宠昭妃,她也要给自己下跪请安。
“都是来吧。”苏澜抬手,继续道:“惠妃,下次可不许口不择言了。”
“臣妾知道了。”陆明萱黑着一张脸道:“昭妃妹妹莫要怪罪,刚刚是本宫说话不恰当。”
江澹宁假笑了一下,懒得继续打理她。
“昭妃如今身子重了,往后这请安就不必日日来了。陛下既然开了金口,本宫这里也没有那么不通情理的规矩。”她说着,转头看向侍立在侧的静姝,“去把本宫备好的东西拿来。”
静姝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了一只锦盒出来。苏澜示意她直接送到江澹宁面前,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石榴花簪,石榴多子,寓意不言自明。
昨天其实各宫已经送了礼去未央宫了,皇后这么做无非是一个态度,给陛下和其他人看罢了。
“多谢皇后娘娘。”江澹宁也没有推辞。
“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苏澜含笑道,“昭妃好生养着,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打发人来跟本宫说。
“嫔妾真是羡慕昭妃娘娘,如此有福气。”温书瑶看着江澹宁的肚子,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可能是因为本宫善良吧。”江澹宁微微一笑,目光在殿中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笑,“老天爷最是公平,谁做了什么,它都看在眼里呢。”
之前江澹宁没想起来,现在看到她说话江澹宁还觉得有点奇怪呢,上次她站出来指认了陆明萱,陆明萱竟然没有找她的麻烦。
大概是看出来了江澹宁今天说话主打一个创死所有人,之后大家都没说啥了,皇后坐了会儿看没啥事也让众人散了。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未央宫里掌了灯。
江澹宁白日里动了脑子,其实有些困了,这会儿正歪在美人榻上,手里拿着本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时不时打个哈欠。
“娘娘若是乏了,不如早些歇息?”云袖在一旁替她打着扇子,小声劝道。
“不急。”江澹宁翻了一页书,“唐贵人不是还没来么。”
话刚说完,外头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云栖掀了珠帘进来,低声禀道:“娘娘,唐贵人到了。”
“请进来吧。”
唐星晚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她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两朵素银梅花簪,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和往日去给皇后请安时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判若两人。
“嫔妾给昭妃娘娘请安。”唐星晚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起来坐吧。”江澹宁把手里的书放到一旁,打量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云栖,上茶。”
等云栖将茶奉上退到一旁,殿中安静下来,江澹宁才开口道:“唐贵人说有要紧事要见本宫,什么事?”
唐星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目光在殿中伺候的宫人身上扫了一圈。
江澹宁看懂了她的意思,微微扬了扬下巴。云栖和云袖对视一眼,云袖带着殿中其余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云栖一人等在旁边。
“现在可以说了。”江澹宁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唐星晚站起身来,重新跪了下去。这一跪不同于方才的请安礼,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前,是一个极为郑重的姿势。
“嫔妾今日来,是想求昭妃娘娘庇护。”
江澹宁端着酸梅汤的手微微一顿,垂眼看着她。唐星晚跪在地上,仰起头与她对视,目光里没有怯意也没有闪烁,坦荡得不像是在求人。
“唐贵人这话听得本宫有些糊涂。”江澹宁放下手中的碗,靠在软枕上,神色看不出喜怒,“唐贵人是陈昭仪的表妹,陈家将你送进宫来,为的不就是让你帮着陈昭仪固宠?怎么反倒求到本宫头上来了?”
唐星晚闻言,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娘娘说得没错,陈家送嫔妾入宫,就是为了给陈昭仪当帮手。”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分,“可说句不中听的话,嫔妾在陈家眼里不过是一枚棋子。陈昭仪对嫔妾呼来喝去,从不曾有过半分尊重。嫔妾在永福宫里,说是贵人,实则连陈昭仪身边的大宫女都不如。”
她说着,微微低下了头,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嫔妾知道自己出身不高,能入宫是沾了陈家的光。可嫔妾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谁手里的物件。”
唐星晚跪坐在地上,把红肿的膝盖露了出来,江澹宁只看了一眼就皱眉,倒是对自己挺心狠,也挺能忍的。
江澹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唐星晚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重新变得平静:“昨日陈昭仪把嫔妾叫到跟前,吩咐嫔妾在中秋家宴上对娘娘下手。”
殿中安静了一瞬。
江澹宁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眉梢微微挑了挑,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菜:“哦?怎么下手?”
“家宴上人多手杂,陈昭仪让嫔妾寻机在娘娘的饮食中动手脚。”唐星晚一字一顿地说,“目的只有一个——让娘娘腹中的龙胎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