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璋长大了。”太后也望着对岸,眼中带着几分欣慰,“知道护着姐姐了。”
苏澜笑着接话:“大皇子沉稳,大公主活泼,都是陛下和太后的福气。”
一旁的惠妃听到也开心,大皇子能在陛下太后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是最好的。
江澹宁正仰头望着天上的烟花,冷不防听见上首传来萧叙宸的声音:“昭妃想不想放?”
她微微一怔,偏过头去,正对上萧叙宸的目光。他今日多饮了几杯酒,眉目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些懒洋洋的舒展,此刻正垂着眼看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臣妾……”她下意识便想推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对岸烟花台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萧若瑶正举着一支烟火棒原地转圈,银白的火花在夜风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尾,笑声清脆得像一串铃铛。
萧叙宸没错过她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将酒杯搁在案上,站起身来:“走吧。”
江澹宁一愣:“陛下?”
“朕带你去放。”萧叙宸边说边朝她伸出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晚月色不错,“蓬莱阁人太多,你待久了也闷,出去透透气也好。”
满殿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聚了过来。太后看了两人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深,却没说话,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自便。皇后苏澜端着茶盏的手骨节泛白,脸上的笑意却纹丝不动,甚至还微微侧身给萧叙宸让了让路。
江澹宁看了萧叙宸伸过来的那只手片刻,终究还是将手放了上去。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微微收紧,将她整个手都裹住了。
出了蓬莱阁,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太液池水的清凉和远处烟花燃尽后的淡淡硝烟味。萧叙宸牵着她的手沿着九曲石桥往湖心岛的方向走,脚步不快,迁就着她的步子。石桥两侧的水面上漂着零星的荷灯,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灯火在水波间碎成一片片流动的金鳞。
“方才陈昭仪的事,是你做的?”萧叙宸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了什么。
江澹宁脚步不停,脸上的笑意也没变,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陛下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萧叙宸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抽。
装得还挺像。
“那朕换个问法。”他也不追问,目光重新落向前方夜色中的烟花台,“那碟枣泥月饼里有什么?”
“陛下若是好奇,让太医院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江澹宁轻飘飘地把话带了回去,眼眸弯弯地抬头看他,“不过臣妾劝陛下还是别查了,查出来不好收场。”
萧叙宸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个女人,手段当真是越来越利落了。她这是在告诉他,陈昭仪是自己找死,而她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所以你就在她的月饼里动了手脚?”他继续往前走,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江澹宁微微一笑:“巴豆而已,吃不死人,顶多让她泻上两三天。”
萧叙宸没再问了,但心里很清楚,陈昭仪既然敢在月饼里动手脚,那原本要下给江澹宁的东西绝不可能是巴豆。如果是巴豆倒还好,怕就怕不是。
陈昭仪,很好。
远处烟花台上的萧若瑶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石桥上缓缓走来的两个人影,立刻跳起来朝这边挥手,声音脆生生地传了过来:“父皇——昭娘娘——”
萧元璋也放下手中的烟火棒,恭恭敬敬地站直了身子。
萧叙宸牵着江澹宁走上烟花台,苏含光连忙上前行礼,被他抬手免了。台上的小内侍们早就退到了十步开外,只留下几个最得力的守在近处。
萧若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仰着小脸看江澹宁,眼睛亮晶晶的:“昭娘娘也要放烟花吗?儿臣方才放了一个顶顶好看的!是银色的那种,像星星一样!”
“是吗?”江澹宁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难得温柔了几分,“大公主真厉害。”
萧若瑶被她夸得小脸红扑扑的,转身又跑回去挑烟花,嘴里嚷嚷着要给她也挑一支最好看的。
萧叙宸从苏含光手中接过一支烟火棒,递到江澹宁面前:“拿着。”
江澹宁看了他一眼,接过烟火棒。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握着那根粗粝的烟火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萧叙宸取出火折子,一手替她挡着风,一手将火折子凑近引线。火星子嗤地一声舔上引线,他却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等她反应。
引线烧得很快,烟火棒的顶端猛地喷出一簇金红色的火花,江澹宁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后退,后背却撞上了一堵温热的胸膛。萧叙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她身后,一手虚虚地护在她腰侧,另一只手覆上她握烟火棒的手,替她稳住了微微发颤的手腕。
“怕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浅浅的笑意和淡淡的酒气,“有朕在,伤不着你。”
江澹宁嘴角一抽,这不是装装柔弱满足一下你爆棚的保护欲吗?
她靠在萧叙宸怀里,仰头看着手中那簇金红色的烟火,火花在夜空中明明灭灭,映得她的侧脸温柔而明艳。
一支烟火棒燃尽了,火花渐渐收拢,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散在夜风中。江澹宁将燃尽的棒子递给旁边的内侍,转头看向萧叙宸,眼尾弯弯:“谢谢陛下。”
萧叙宸看着她那张被烟火映得微微泛红的脸,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和烟火都不如她好看。
“还放吗?”他问。
“再放一支吧。”江澹宁点点头。
萧叙宸转身去拿烟花,目光在台面上扫了一圈,正要弯腰去取,忽然听见一个侍卫的声音:“陛下,时辰到了,该放最后一支烟花了。”
说完,那人就朝着台子最中央那支莲花座似的烟花走去,手里的火折子已经举了起来。
“等等……”萧叙宸猛地回头,脸色骤变,“朕还没说要点……”
可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