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脉象平稳,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钱太医收回手,躬身回话,“臣开一副安神定惊的方子,娘娘睡前服下,明日便无事了。”
  萧叙宸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脸上的血痕已经结了痂,袖口烧焦的龙袍还没来得及换下。他听完钱太医的话,紧蹙的眉头才松了几分,摆了摆手示意太医退下。
  殿中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江澹宁两个人。
  烛火跳了跳,映得她侧脸的轮廓柔和而疲惫。她靠在软榻上,云鬓微乱,裙角沾着湖心岛上炸起的灰尘,虽说不曾受伤,可方才那一幕的凶险,谁心里都清楚。
  “陛下不去处理正事?”江澹宁偏过头看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懒倦。
  “不急。”萧叙宸坐到江澹宁的身旁,把人揽进怀里,柔声道:“陪你一会儿。”
  或许是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大,不一会儿江澹宁就睡着了,萧叙宸见此把人抱到床上,见她依旧熟睡才离开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此刻已经等着一群人,萧叙宸一踏进去,满室的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禁军统领赵恒、内侍省总管苏含光、工部尚书谢之彦,刑部尚书韩峻还有几个侍郎等,乌压压地跪了半个书房。每个人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萧叙宸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御案后坐下,盯着众人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赵桓。”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刮得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臣在。”禁军统领赵桓以额触地,声音发紧。
  “今夜值守烟花台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朕押进大牢。”萧叙宸一字一字地说,“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明早日出之前,朕要知道那支烟花是怎么进的宫,经了谁的手,又是怎么被搬到烟花台上的。”
  “苏含光。”萧叙宸的目光移向跪在一旁的苏含光。
  “奴才在。”
  “那个抢着点烟花的侍卫,交给你,给朕单独审。”
  苏含光心里一凛,连忙应道:“陛下,那名侍卫名叫周平,是禁军左卫的人,今夜原本不该他在烟花台当值,是临时调换的班次。奴才本已经让人将他单独关押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受到的爆炸冲击太大,已……已经死了。”这是苏含光在萧叙宸进来不久之前才得到的消息,心里十分忐忑不安。
  “好,好得很!”
  “谢之彦。”萧叙宸看向工部尚书,“这次的烟花由你们工部全权负责,你告诉朕,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臣……”谢之彦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发颤,“臣督管不力,罪该万死。但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工部此次采买的烟花,每一支都经过了三道查验,入库前由专人试放过,绝无可能混入此等烈性的火器。那支烟花……”
  他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支烟花不是工部采买的。”
  “不是工部采买的,难道是自己长腿跑进宫的?”萧叙宸冷笑一声,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叩,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心口上,“赵桓,烟花台上的烟花,是谁负责看管?”
  “回陛下,是禁军右卫副尉刘通。”赵桓伏在地上,声音闷闷的,“臣已经将他拿下,正在审问。但刘通说……说今日傍晚,内侍省曾有人送了一批补充的烟花过来,说是工部临时加的,他便没有多问,一并搬上了台。”
  苏含光猛地抬起头:“陛下,内侍省今日绝未往烟花台送过任何东西!奴才敢以性命担保!”
  两句话撞在一起,御书房里的气氛骤然凝住了。
  萧叙宸的目光在赵桓和苏含光之间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刑部尚书韩峻身上:“韩峻。”
  “臣在。”
  “这个案子,刑部主审,禁军和内侍省协查。”萧叙宸的声音沉而冷,像腊月里的冰凌子,“朕给你三日时间,把幕后主使给朕揪出来。不管牵扯到谁,一律严办。”
  “臣,遵旨。”韩峻叩首,额头触地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都退下吧。”萧叙宸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疲惫。
  众人如蒙大赦,鱼贯退出御书房。
  “墨绝。”
  “陛下。”
  “废定王那边有什么动静?”这件事发生萧叙宸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人,虽说他已经被幽禁了,但毕竟是发展了几十年,手下还有些势力不奇怪。
  “陛下,定王府那边没什么动静。”墨绝继续道:“倒是宫里德太妃那边有些异动。”
  “德太妃……”德太妃是先帝的妃子,也是惠王的母妃,惠王一直很安分,看起来对皇位没什么想法,他倒是没想到德太妃会做这种事。
  “继续盯着。”
  ——
  永福宫,陈昭仪是被飞雪和飞燕两人半搀半架着送回来的。
  一路上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开口说半个字。腹中的绞痛虽已渐渐平息,可肚子里那股翻腾搅动的余韵还在,稍一松懈便觉得又要坏事。她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夹紧双腿上,额上冷汗一层层往外冒,将鬓发打得透湿。
  好不容易挨到了永福宫,陈昭仪一头扎进净房,又是好一番折腾。等她终于被扶着躺到榻上时,整个人已经虚脱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脸色蜡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娘娘,您先歇着。”飞雪替她掖好被角,轻声道,“张太医开的药已经让人去煎了,一会儿就好。”
  陈昭仪闭着眼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飞燕端着煎好的药进来时,陈昭仪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飞雪轻轻将她唤醒,伺候着把药喝下,又用热帕子替她擦了脸和手,这才放下帐幔,留了一盏角灯,两个人轮流在脚踏上守夜。
  这一夜,陈昭仪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见因为自己殿前失仪被萧叙宸打入冷宫……
  “娘娘,娘娘。”有人在轻轻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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