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仪猛地惊醒,后背的寝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娘娘,该起来了。”飞雪掀开帐幔,小声道,“今日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再不起就该迟了。”
  陈昭仪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腹中虽然不疼了,但整个人虚得像被抽去了骨头。飞燕端来温水伺候她洗漱,她坐在梳妆台前,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简单些就好,不必太繁琐。”
  飞雪应了一声,拿起梳篦正要替她梳头,忽然动作一顿,目光落在铜镜中陈昭仪的脸上,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了?”陈昭仪皱了皱眉。
  “没……没什么。”飞雪连忙低下头,手指却微微发颤,梳篦从发间穿过时扯断了一根头发。
  陈昭仪本就心烦意乱,被她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惹得更加烦躁,一把按住飞雪的手,抬眼朝铜镜中看去。
  只一眼,她的血仿佛在瞬间凝住了。
  铜镜中映出一张她几乎认不出的脸。额头上冒出了三四颗红通通的痘子,颗颗饱满,顶端隐隐泛着白脓。鼻翼两侧更是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细小的红疹,像是被什么东西蜇过一样,又痒又刺。下巴上那颗最大,足足有黄豆那么大,红肿发亮,一碰就疼。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陈昭仪猛地凑近铜镜,双手捧着镜面,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飞雪和飞燕吓得齐齐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娘娘息怒!奴婢们也不知道……”飞雪颤声道,“昨夜睡前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
  “江澹宁!”陈昭仪腾地站起身,将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哗啦一声扫到了地上,瓷瓶碎了一地,玫瑰露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甜腻得让人作呕。
  她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女人最重容貌,在后宫更是,毕竟你不可能让陛下天天看着一张丑脸。
  可是现在,这张脸上满是红疹和痘包,丑得连她自己都不忍多看一眼。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飞燕跪在地上,膝行着过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声音里带着哭腔,“奴婢这就去请太医!太医一定有办法的!”
  “请太医?”陈昭仪冷笑一声,忽然转过身来,一巴掌狠狠地甩在飞燕脸上,“你是怕全宫上下不知道本宫毁了脸吗!”
  飞燕被这一巴掌打得歪倒在地,脸颊顿时红肿起来,却不敢哭出声,只是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娘娘,”飞雪上前,小声道:“奴婢去找信得过的太医。”
  陈昭仪胸膛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铜镜中那张丑陋的脸,指甲几乎要掐进梳妆台的木纹里。
  “去把唐星晚给本宫叫来。”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阴冷得像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
  飞雪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跑。飞燕捂着脸也要跟着退出去,却被陈昭仪叫住了。
  “把妆台上的帷帽拿来。”
  飞燕连忙去取了一顶轻纱帷帽,小心翼翼地替陈昭仪戴上,浅青色的薄纱垂下来,堪堪遮住了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陈昭仪坐在榻边,双手攥着锦褥,指节青白。她心里的恨意像是一锅烧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却又被她生生压了回去。
  “娘娘,唐贵人到了。”飞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陈昭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进来。”
  唐星晚推门而入时,神色倒是比陈昭仪想象的要镇定许多。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绿色的宫装,发间只簪了两支素银簪子。进门后她先是扫了一眼满地的碎瓷片和空气中弥漫的玫瑰露香气,随即目光落在陈昭仪脸上那顶帷帽上,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昭妃要做什么并没有告诉她,她本以为昨天让陈昭仪丢脸那事就是全部了,现在看来并不是。
  “娘娘这是怎么了?”唐星晚行了个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好好的梳妆台,怎的摔成这样?”
  “你不知道?”陈昭仪望着唐星晚,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啊?”
  唐星晚一脸茫然地看着陈昭仪,那表情不似作伪:“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嫔妾该知道什么?”
  陈昭仪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神色坦荡,眼中的疑虑才稍稍减退几分,但心里的火气却半点没消。她一把扯下帷帽,露出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你看看本宫这张脸!都是江澹宁干的好事!”
  唐星晚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退后了半步。陈昭仪脸上的红疹和痘包比方才更加明显了,有几颗已经泛出了白色的脓头,在晨光下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这……这是怎么回事?”唐星晚稳住心神,上前两步仔细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娘娘昨日还好好的,怎的一夜之间就……”
  “还不是那碟月饼!”陈昭仪咬牙切齿地将昨夜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颤,“她在枣泥月饼里下了巴豆还不够,还加了别的东西!这个毒妇,她是存心要毁了本宫的脸!”
  唐星晚在心里笑了,她没想到昭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心狠。真是太有意思了。
  “娘娘先消消气。”唐星晚放柔了声音,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替陈昭仪擦了擦额角因激动而渗出的汗,“当务之急不是跟昭妃置气,而是想想怎么把脸养好,娘娘可有请太医来看过?”
  陈昭仪没说话,唐星晚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柔声道:“娘娘先请信得过的太医来看看,嫔妾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顺便也给娘娘告假。”
  “你知道该怎么说。”陈昭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
  “嫔妾明白。”
  “娘娘,昨日太液池发生了爆炸您知道吗?”走之前唐星晚突然问道。
  “什么?”陈昭仪是真的不知道,她从昨天到现在整个人都是紧绷的,没有人给她说过这事。
  见此,唐星晚把昨晚的事说了一下,陈昭仪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吐出一句,“怎么没把江澹宁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