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陈昭仪的声音陡然拔高。
“少则……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太医几乎是趴在了地上,“娘娘息怒!这毒物虽来得凶猛,但所幸分量不重,只是表症骇人,并未伤及肌理。只要按时用药,忌口忌风,好好将养,绝不会留下疤痕!”
陈昭仪攥着的手指节青白,半个月到一个月,陛下早就把她忘完了。
“周太医,”陈昭仪忽然放柔了声音,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本宫待你一向不薄吧?”
周太医浑身一颤,额头的汗冒得更急了:“娘娘对臣恩重如山,臣万死难报!”
“那今日之事……”
“臣绝不对外透露半个字!”周太医抢着说道,“娘娘只是面上起了些红疹,服两日药便好。臣开的方子上也只写疏散风热,绝不会让人看出端倪。”
陈昭仪满意地嗯了一声。飞雪上前将周太医扶起来,塞了一只沉甸甸的荷包到他手里。周太医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腿都是软的。
太医一走,殿中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江澹宁!”
除了陈昭仪现在对江澹宁是恨之入骨,还有两个人也很心烦,那就是柳嫔和余婉儿。
按照这两人的计划,她们是准备在中秋那天,晚宴结束江澹宁回去的路上对她下手,结果因为爆炸的事她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这天晚上柳嫔又去了冷宫。
“你这个时候又来做什么?”余婉儿一看到柳嫔就冷声道:“机会已经错过了。”现在宫里因为爆炸的事查得严,她不可能这个时候再动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我没想让你丧命。”柳嫔站在余婉儿的面前,眼里闪过一丝轻蔑。要不是余婉儿这个人她还有用,她才不会再来冷宫这种晦气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余婉儿猛地抬起头,蓬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柳嫔。
柳嫔捏着帕子掩了掩鼻子,冷宫潮湿腐烂的气息让她作呕。她站在离余婉儿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破旧蒲团上的女人,声音压得极低:“我的意思是,机会虽然错过了,但未必没有下一个。”
“下一个?”余婉儿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攥紧了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旧衣,“你说得轻巧。如今宫里头查得跟铁桶似的,太液池那边天天有刑部的人来回盘问,连冷宫门口都多了两班侍卫。你让我在这当口动手,是想让我去送死?”
“谁让你现在动手了?”柳嫔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我说的是以后。”
余婉儿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柳嫔,像是在判断她话里有几分真。
柳嫔被她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面上依旧端着那副从容的模样。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搁在旁边的破桌上:“这东西你先收着。”
“又是什么?”余婉儿没有伸手去拿,目光落在那纸包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上次你给我那药粉,我还没用呢。”
“这是好东西。”柳嫔微微勾起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从宫外费了好大功夫才弄进来的。你只需将它混在茶水或者汤羹里,无色无味,银针探不出,事后就算太医来查,也只能查出是心脉骤急,半分痕迹都不会留下。”
余婉儿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手将那纸包拿了过来。她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污垢,捏着纸包的样子像是一只垂死的老鼠攥着最后一粒米。
“你想要我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柳嫔转身作势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侧过头来,昏黄的烛光映在她半边脸上,将那精致的妆容照得有些不真切,“等风头过了,我会再来找你。这段日子你安分待着,该吃吃该睡睡,别让人看出什么端倪。”
***
爆炸的事情查了整整三日。
刑部尚书韩峻几乎是把六部的人手都调空了,熬得两眼通红,终于在第三日日落前将一叠厚厚的卷宗呈到了御案上。卷宗里头夹着禁军右卫副尉刘通画了押的口供、内侍省两名小内侍的供词,以及那名被炸死的侍卫周平在宫外私宅中搜出的密信残片。
所有的线索,一根一根地拧在了一起,最终指向了两个方向。
一是废定王萧叙安。那名侍卫周平与定王是旧识,但他和定王来往很少,宫中竟无人察觉。而此次烟花台上那支烈性火器,正是通过定王残余在宫外的旧势力,辗转送到了他手中。
二是德太妃。内侍省送烟花的那个内侍虽然嘴硬,但在刑部大牢里没撑过两轮便全招了。他是德太妃宫里总管太监的干儿子,受了德太妃的指使,趁着中秋夜宴人手混乱,伪造了工部加送烟花的文书,将事先备好的烟花混入其中。
两个人都没有亲自动手,但每一条线都牵扯得清清楚楚。
韩峻在御前将这些一一禀明时,御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萧叙宸坐在御案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捏着卷宗的手指节泛白,纸张边缘都被他捏出了褶皱。
“德太妃。”他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碾了一遍,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她倒是藏得够深,儿子不争皇位,她就自己争了。“
韩峻没说话,这事也算是皇室丑闻了,少管比较好。
”传朕旨意,废定王萧叙安,谋逆不轨,罪不容诛,着即赐鸩酒。德太妃,褫夺封号,迁入皇陵为先帝守陵,终身不得出。惠王……”萧叙宸顿了顿,“惠王虽未涉事,但难辞其咎,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无诏不得入宫。”
德太妃是惠王的生母,惠王到底知不知道他不得而知,但该有的警告还是要有的。
“是,陛下。”
“退下吧。”
爆炸这件事表面上看是处理好了,但萧叙宸让墨绝在背后继续查,他总觉得这件事不是这样的。他会这么快就下定论也是为了让其他人放松警惕,看能不能查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