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澹宁知道陛下的处理结果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这事这么快就处理好了,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了一些事。
  看样子这事不简单。
  中秋这件事影响太大,宫里宫外的人都安分了一段时间,转眼就九月中旬了。
  这天一早,江澹宁才用过早膳,云栖便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锦盒,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娘娘,钱太医来了,说是给您送好东西来了。”
  江澹宁正歪在榻上翻一本药典,闻言抬起眼:“什么好东西,值得你笑成这样?”
  云栖将锦盒搁在她面前的小几上,揭开盒盖,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只白瓷小罐,罐身上贴着绛红色的签子,写着“雪肌玉容膏”五个字。江澹宁拿起一罐,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混着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质地细腻如脂,抹在手背上顷刻便化开了,留下一层润泽的薄膜。
  “钱太医人呢?”
  “在偏厅候着呢,说是有话要当面禀娘娘。”
  江澹宁让云栖把桌上的东西收了,起身去了偏厅。钱太医正端着茶盏出神,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钱太医不必多礼。”江澹宁在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这雪肌玉容膏,是拿什么方子配的?”
  钱太医躬身道:“回娘娘,这方子是臣照着娘娘前些日子给的思路调配的。”
  “以白芷、白茯苓、白附子、珍珠粉为君药,佐以当归活血、黄芩清热、薄荷脑散热止痒,再以陈年茶油浸提七日,滤净后文火熬制成膏。臣在太医院找了两位面上有旧日痘痕的小内侍试了半个月,一个用寻常玉容膏,一个用这个,结果用这个的内侍脸上痘痕淡了六成,比寻常方子快了一倍不止。”
  江澹宁听着听着,嘴角的弧度便压不住了。她让钱太医研制的这东西,本就是为了对付后宫女人最在乎的那张脸。如今看来,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这方子可留了底?”
  “不曾。”钱太医摇头,他是个聪明人,从江澹宁让他私下研制这药膏起,他就知道这不是寻常的后宫养颜方子,“所有配药记录臣都已销毁,只留了这一份成品呈给娘娘。娘娘放心,此事除了臣与娘娘,再无第三人知晓。”
  “很好。”江澹宁将那罐药膏在掌心里转了转,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时特有的晶亮,“钱太医辛苦了,回头本宫自有重赏。”
  钱太医连忙推辞,又叮嘱了几句药膏的用法便告退了。
  江澹宁回到寝殿,将那十二只白瓷小罐一字排开摆在妆台上,看了半晌,忽然轻笑出声。云栖在旁看得莫名其妙:“娘娘笑什么?”
  江澹宁拿起一罐药膏在指尖把玩,“陈昭仪那张脸到现在还没好利索,你说若是这时候忽然出现一种奇效祛痘消疤的药膏,你猜她会不会挤破头地想弄到手?”
  江澹宁给陈昭仪下的药其实不重,只是很特殊,若是陈昭仪不用其他的药,那大概半个月左右就能痊愈,但若是用了清火之类的东西,就会越来越严重,所以陈昭仪的脸现在不仅没好,还烂得越来越严重了。
  这一个月陈昭仪都没出过永福宫,后宫众人已经有了许多的猜测,也有一部分人知道陈昭仪烂脸了。
  江澹宁做这个药一开始并不是为了要从陈昭仪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她只是觉得自己既然有这样的方子,没必要藏着掖着,不过现在嘛……等坑陈昭仪一笔再说吧。
  她没有做太多的事,只是让人放出了一个消息,陈昭仪的人就找上来了。
  陈昭仪不知道这药是江澹宁的,她现在着急也没有去查,听说买一罐要五百两也没有犹豫,直接让人买下来了。
  “本宫是不是收便宜了?”江澹宁知道后笑着对云栖说了一句。
  云栖抿着嘴笑:“娘娘若觉得便宜,下回涨涨价便是。”
  江澹宁将那几张银票交给云栖收好,又吩咐人去给钱太医送了二百两,自己留了三百两当是给未央宫的私库添砖加瓦。她倒也不全是为了银子,更多的是想看看陈昭仪用了那药膏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事实证明,方子确实是好方子。
  陈昭仪拿到雪肌玉容膏的头一天,周太医便如临大敌地替她验了毒,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整整一天一夜,确认没有任何红肿瘙痒之后,才敢让陈昭仪往脸上抹。陈昭仪也是被这一个月烂脸的日子折磨怕了,头一回只敢在耳后涂了黄豆大一点,等了两个时辰见没有任何异样,才小心翼翼地往额头和下巴上薄薄敷了一层。
  第二天一早,飞雪替她掀开帐幔时,惊得手里的铜盆差点没端住。
  “娘娘!娘娘您快看!”飞雪的声音都在发抖,不过这回是欢喜的发抖。
  陈昭仪被她这声喊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以为脸上又出了什么变故,慌忙扑到铜镜前。镜中映出的那张脸上,额头那几颗红肿发亮的痘包竟然消了一半,原本鼓胀的脓头平了下去,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红印。下巴上那颗最大的,虽然还在,但周围的红肿范围明显缩小了一圈,摸着也不那么疼了。
  “这药……”陈昭仪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她捧着自己的脸,眼眶泛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她试了不下二十种方子,喝了无数苦药汤子,脸上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烂。她甚至半夜做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满脸脓疮的怪物,醒来时枕头都被泪水浸透了。可现在,只是一夜,一夜之间就有了这么明显的变化,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飞雪!”她猛地转过身,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去,再去买十罐!不,二十罐!”
  飞雪应了一声便要往外跑,又被陈昭仪叫住了。
  “等等!”陈昭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别急着买,先用着手上这两罐,看看效果再说。”虽说这一个月被烂脸折磨得失了分寸,但冷静下来之后还是留了几分警惕。这药膏效果太好了,好得让她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