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凤阙阶:从侍妾到中宫全文免费阅读 > 第340章 两个孩子的生辰
  不管陛下如何待她,不管她和陛下感情如何深厚,江澹宁在这一点上永远不会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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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元六年,腊月十六。
  天还没亮透,凤仪宫的灯火已经里里外外亮成了腊月里的灯市。云栖起了个大早,换了一身新做的石青色冬装,袖口镶了一圈灰鼠毛,发髻上簪了一支银鎏金的梅花簪——这是她一年到头难得打扮的日子,两位小主子的生辰,在凤仪宫上下的心里比过年还重三分。
  小厨房从昨夜就忙开了。御厨老孙头亲自掌勺,灶上的蒸笼从三更天就开始冒白气,一笼接一笼的寿桃、糖糕、如意卷往外端。云袖带着四个宫女在偏殿里摆桌子,红绸桌布铺了三层,烛台擦得锃亮,每把椅子上都放了一个锦垫——角落里伺候茶水的小宫女踮着脚看了好几眼,小声嘀咕了一句“皇后娘娘这是要把一年的红绸都用光”。
  暖阁里,江澹宁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件大红色缂丝小袍,跟面前的儿子大眼瞪小眼。
  “手抬起来。”
  萧元琮抬了。动作标准,幅度精准,像一尊被人上了发条的小木偶。
  “另一只。”
  另一只也抬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乖得不像话。袍面上绣着五只蝙蝠绕着团寿纹,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白狐裘,衬得那张小脸白嫩得跟刚从牛奶里捞出来的年糕似的。江澹宁麻利地系好腰间碧色丝绦,打了一个双钱结,末了在结上挂一枚羊脂白玉小平安扣,退后半步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出去等着吧。”
  萧元琮站着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五只金线绣的蝙蝠,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其中一只的翅膀,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跟五岁年龄极不相称的认真语气问:“娘,安安怎么还没好?”
  话音刚落,屏风后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像是有人撞翻了首饰匣子。
  “我没翻!是簪子自己滚下去的!”安安的声音从屏风后头传来,理直气壮得仿佛那支簪子长了腿。
  江澹宁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对儿子说:“你妹妹在跟她的头发打仗。这场仗她每年生辰都要打一回,打完了就好了。”
  “可是去年生辰她打了半个时辰,”萧元琮的语气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属于五岁孩童的不耐烦,“我的袍子都坐皱了。”
  “今年有进步,”江澹宁面不改色,“今年她只打了两刻钟。”
  萧元琮沉默了一息,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走到炕边坐下来,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姿势跟方才江澹宁让他“出去等着”之前一模一样。只是他的目光隔一会儿就往屏风那边飘一下,嘴唇抿得紧紧的,小脚悬在炕沿下面,一下一下地轻轻踢着空气——那是他表达“我很着急但我不能催”的唯一方式。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屏风后头终于消停了。安安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穿着一件跟萧元琮同款不同花的大红缂丝小袍——她的是喜鹊登梅,袖口同样镶着白狐裘,头上梳了两个圆溜溜的小鬏鬏,每个鬏鬏上各缠了一圈粉色的绒花,耳坠子是两粒小小的南珠,走起路来珠子轻轻晃动,衬得那张圆嘟嘟的小脸凭空多出了几分女孩子特有的灵秀。
  只可惜这灵秀维持了不到两息。
  “娘,”她皱着眉头,两只手同时去扯领口的白狐裘,“痒。”
  “别扯,”江澹宁一把拍开她的手,蹲下来替她把领口整理好,“这是白狐裘,你父皇从北境猎来的,一共就做了这么两件,你扯坏了就没有了。”
  安安低头看了看领口那圈柔软的白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问:“那扯坏了是不是就可以穿别的了?”
  江澹宁盯了她一眼。
  安安立刻改口:“我没想扯。我就是问问。”
  江澹宁站起来,退后一步,把一双儿女并排看了又看。两个小人儿穿着同款的红袍子站在一处,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白嫩、一样的大红缂丝配白狐裘,可气质天差地别——萧元琮站得笔直,像一杆被精心校准过的小秤,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规矩之内;安安则歪歪扭扭地靠着哥哥,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上,右手还在偷偷扯领口的白狐裘。
  “行了,”江澹宁伸手把安安那只不安分的手按住,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出去吧,客人们该到了。”
  萧元琮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跟去年一模一样的话:“父皇会来吗?”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云栖正在往桌上摆寿桃,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安安难得没有插嘴,只是歪着头看着哥哥,又转过头来看看娘亲,眼珠子转了转,不知在想什么。
  江澹宁弯下腰,把儿子领口那撮被白狐裘蹭乱的绒毛仔细地捋顺了,动作很慢,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思考措辞。她捋了好几下,才开口,语气轻松得很:“你父皇说了要来,就一定会来。他什么时候骗过你?”
  萧元琮认真地想了想,确实没有,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他刚跨出门槛,安安就凑到江澹宁身边,压低声音用一种跟她五岁年龄完全不符的老成语气说:“娘,父皇真的会来吧?”
  “他说了会来。”
  “上回我生辰的时候,父皇也说了会来,后来前朝有事,他来的时候寿糕都切完了。”安安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跟今天的天气差不多的客观事实,可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捏住了江澹宁的衣角。
  江澹宁低头看着那只揪住自己衣角的小手,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戳了一下。安安平时皮得像只猴,上房揭瓦掏鸟窝无所不干,可偏偏在这种事情上,她的心思比谁都细。她会记住父皇迟到了几次、来了多久、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然后把这些账一笔一笔地记在心里,从来不哭不闹,只是在关键时刻轻轻揪一下娘亲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