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凤阙阶:从侍妾到中宫全文免费阅读 > 第439章 大张旗鼓地查
  听到“不会留下腿疾”这五个字,齐修仪的腿一软,直直地往地上坐下去。江澹宁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半扶半架地把她安置在旁边的椅子上。齐修仪坐在那里,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起伏着,终于哭出了声——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压抑的、沉闷的哭声,从指缝里一点一点漏出来。
  “好了,好了。”江澹宁站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听到了,太医说不会有事。两个月而已,就当让他老老实实读两个月书。”
  齐修仪从指缝里闷出一句话,声音又哑又湿:“他要是肯老实读书……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
  旁边榻上的萧元瑞居然在这时候开口了。他额头的伤口还没缝完,说话的声音因为忍痛而发抖,但语气倒是他母亲的真传,浑不吝里带着一丝得意的炫耀:“母妃你也太小看……啊!太医你轻点!”
  院判正在给他缝针,闻言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臣下手已经很轻了,殿下忍着些。”
  满屋子的人被他这句话逗得绷不住,连萧叙宸的嘴角都动了一下。齐修仪又是哭又是笑,拿帕子捂着脸,肩膀抖得比刚才还厉害。
  江澹宁站在齐修仪身边,抬起头和萧叙宸交换了一个目光。萧叙宸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事了。江澹宁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往回落,一下一下,从急促变得平稳。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院判终于把伤口缝好、骨位正好、夹板绑好。萧元瑞额头上缠了一圈白纱,左腿被夹板固定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裹了一半的粽子。他躺在榻上,脸上的血色总算是回来了一些,虽然还是苍白,但嘴唇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惨白。
  齐修仪端着药碗坐在榻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喝安神汤。萧元瑞喝了两口就开始皱眉头,用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推开药碗:“苦。”
  “苦也得喝。”
  “太苦了。”
  “你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怎么不说太疼了?”
  萧元瑞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张嘴继续喝。齐修仪一边喂药一边数落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泼辣,但她的手还在抖,药勺碰到碗沿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怎么都停不下来。
  江澹宁没有急着走。她站在钟粹宫正殿的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耳朵却在听榻边母子俩的对话。萧元瑞在向他母妃描述摔马的经过——他在马场练习障碍跳跃,平时跳过很多次的那道矮栏,今天马不知道受了什么惊,起跳的时候突然偏了一下,他从马背上被甩了出去,头磕在旁边的石栏上,腿被马镫带了一下。
  “马受惊?”萧叙宸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匹马呢?”
  门口一个小太监连忙回话:“回陛下,马已经牵回马厩了,马场的管事正在查。”
  “查清楚。”萧叙宸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马匹是谁调教的,今日上鞍之前是谁检查的,都给朕查清楚。”
  江澹宁转过身来看着萧叙宸。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苏州的事刚过去不久,后宫的眼线刚清干净,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个意外都不可能被当作纯粹的意外来看待。她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陛下,今晚臣妾留在这里陪着。您明日还有早朝,先回乾元宫歇着吧。”
  萧叙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榻上的萧元瑞。萧元瑞正被苦药折磨得龇牙咧嘴,看见父皇看过来,立刻把表情收了收,努力做出一个“儿臣没事”的样子。萧叙宸走过去,伸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个动作生疏而笨拙,不像抚摸,更像是在拍一只倔强的小狗。
  “好好养伤。”他说了四个字,顿了一下又补了两个字,“听话。”
  萧元瑞的眼眶猛地红了。他拼命眨了眨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萧叙宸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江澹宁一眼。江澹宁对他点了点头——意思是这里有我。他这才迈步走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太医院院判留了一个年轻太医在钟粹宫值夜,自己带着另一个太医回去抓药。齐修仪喂完了安神汤,萧元瑞的药劲儿上来,眼皮开始打架,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睡着的时候眉头终于松开了,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皮猴子模样。
  齐修仪坐在榻边的脚踏上,看着儿子的睡脸,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肩膀塌了下来,脊背弯了下去。她平日里在宫里永远是一副精致从容的模样——团扇轻摇,眉眼含笑,说话不紧不慢,好像什么事都不值得她大惊小怪。但此刻她坐在地上,发髻松了,钗环歪了,裙子在膝盖处揉出了一团皱褶,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江澹宁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跟她一起坐在了脚踏上。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传来夜鸟的鸣叫,一声长一声短,像是这座巨大宫城在深夜里的呼吸。过了很久,齐修仪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今天的事……娘娘信是意外吗?”
  江澹宁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榻上沉睡的萧元瑞,想起他刚才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的样子,想起萧叙宸把手伸过去让他咬的时候他瞪大眼睛摇头的样子。这个孩子是在皇城里长大的,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他身体里流着的血,终究是萧家人的血。
  “不管是不是意外,”她慢慢开口,“都要查。而且不能大张旗鼓地查。”
  齐修仪点了点头。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嫔妾平日里不爱跟人争,总觉得争来争去没意思。但今天嫔妾坐在榻边看着元瑞躺在那里,头上包着纱布,腿绑着夹板,疼得浑身发抖还咬着牙不哭……”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嫔妾忽然懂了——嫔妾不去招惹别人,不代表别人不会来招惹嫔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