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凤阙阶:从侍妾到中宫全文免费阅读 > 第7章 萧元琮的后宫
  萧元琮登基第三年,后宫出了第一桩大事。
  皇后许昭自去岁诞下皇子后,身子一直不大爽利,太医说是产后失调,需静养。许昭便遵医嘱,将六宫事务暂交德妃刘氏代管。刘德妃是刘家旁支的女儿,入宫前在闺中便有贤名,入宫后也一向谦和谨慎,起初代管宫务时事事来凤仪宫请教江澹宁,不敢擅专。江澹宁见她稳重,便也放手让她去办,只偶尔提点两句。如此过了大半年,六宫倒也算安稳。
  变故出在三月选秀之后。新入宫的妃嫔中有个陈美人,父亲是江南道上的盐运使,家中豪富,入宫时带的嫁妆排了半条街。陈美人年轻貌美,又会说话,很快得了萧元琮几回召幸。这本来也没什么,后宫新人承宠,旧人失意,是常有的事。偏偏陈美人不晓得收敛,仗着得宠,在请安时对许昭言语间有了几分不敬。许昭忍了几回,到底没忍住,在宫务上寻了个由头,扣了陈美人半个月的月例银子。陈美人转头便去萧元琮面前哭诉,说许昭仗势欺人。萧元琮听了,只说了句“朕知道了”,既没罚许昭,也没安慰陈美人,便翻过这一页。
  事情本来到此为止也就罢了。可许昭有个族兄,在户部当差,不知怎么听说了这件事,便给许昭递了封信,说陈美人父亲在盐运使任上有贪墨的传闻,若皇后需要,他可以寻几个人参他。许昭把信看了两遍,没有回,只让送信的人把信带回去烧了。可那送信的小太监半路上被陈美人的人截住,搜出了信。第二日,陈美人便哭着去了勤政殿,把信往御案上一搁,说许昭结党营私、构陷大臣家眷。萧元琮把信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看跪在下面的陈美人,说:“这信上写的是许昭族兄的字,不是许昭的字。你拿这个来告她,告不倒。”陈美人愣住了,随即哭得更凶,说许昭是主使,她族兄不过是个跑腿的。萧元琮把信折好,说:“你先回去,此事朕自有主张。”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江澹宁正在给番茄绑第三道架子。萧叙宸蹲在旁边松土,听内侍把前因后果说完,夫妻俩对视了一眼。江澹宁放下麻绳,拍了拍手上的泥,说:“我去看看元琮。”萧叙宸说:“你去可以,别急着拿主意。让他自己处置。”江澹宁点头,换了身衣裳往勤政殿去了。
  到了勤政殿,萧元琮正坐在案后批折子,神色如常。见江澹宁进来,他起身行了礼,让人看茶。江澹宁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陈美人和许昭的事,你打算怎么办?”萧元琮放下朱笔,说:“儿臣查过了。陈美人的父亲确实在盐运使任上有些不清不楚的账目,但那是两淮盐道的事,跟后宫无关。许昭的族兄递信是真,但许昭把信退了回去,没有参与。陈美人拿住信就告,是想借儿臣的手除了许昭,她自己好往上走。”江澹宁听了,说:“你看得清楚。”萧元琮说:“父皇从前教过儿臣,后宫的账,不能只看后宫。陈美人这一状告得急,反而露了底。”江澹宁端起茶喝了一口,说:“那你打算怎么处置?”萧元琮说:“陈美人降为选侍,迁居偏殿思过。她父亲的事,交给两淮盐道查,查实了该参就参,不牵连她。许昭代管宫务辛苦,赏她两个月月例,让她继续管着。至于她那个族兄,调离户部,外放去地方上历练几年。”江澹宁听完,点了点头,说:“你比你父皇当年利落。”萧元琮笑了一下,说:“父皇当年是打天下的,儿臣是守天下的。守天下,用不着动刀。”
  江澹宁从勤政殿出来,回凤仪宫的路上遇见了许昭。许昭正从御花园方向过来,见了江澹宁,忙上前行礼。江澹宁看她神色虽平静,眼下却有一圈淡淡的青,像是这几日没睡好。江澹宁让她起来,说:“事情已经了了。你回去好好管你的宫务,别多想。”许昭低头道:“谢母后。只是臣妾有一事想问。”江澹宁说:“你说。”许昭犹豫了一下,问:“母后当年在宫里,可有人为难您?”江澹宁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入宫时那些如履薄冰的日子。她说:“有。我当年入宫,满朝文武都反对,说我是外臣之女,不配为后。后来我查刘家集、查军器坊,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想让我死。可我都走过来了。”许昭抬头看她,眼里有几分震动。江澹宁说:“你记住,你是元琮亲自选的皇后。他选你,是因为你稳当。稳当的人,不用跟人争一时长短。你把宫务管好了,就是最大的本分。”许昭深深行了一礼,说:“臣妾记住了。”
  当晚,江澹宁回到凤仪宫,萧叙宸已经把晚饭摆好了。桌上有一盘新摘的番茄炒蛋,一碗丝瓜汤,还有两条清蒸鲫鱼。江澹宁坐下,把勤政殿的事说了一遍,萧叙宸听完,夹了一筷子番茄放进她碗里,说:“元琮处置得不错。”江澹宁说:“比你当年强。”萧叙宸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说:“许昭那边,你提点了?”江澹宁说:“提点了两句。”萧叙宸说:“那就够了。后宫的事,说到底跟朝堂一样,不能只靠压,得靠稳。”江澹宁低头吃饭,忽然说:“你说元琮选许昭,是不是看中了她像谁?”萧叙宸抬头看她,没说话。江澹宁自顾自地说:“我觉得像沈皇后。都是那种不声不响、但心里有数的人。”萧叙宸放下筷子,说:“像你。”江澹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哪里不声不响?”萧叙宸说:“你心里有数。”江澹宁没再说什么,只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过了几日,陈美人降为选侍,迁去了偏殿。搬宫那日,江澹宁让人送了一匹绸缎过去,说是给她做几身新衣裳,别整日哭丧着脸。陈选侍接了绸缎,怔了半天,到底没说什么,只让宫女替她谢了恩。许昭听说这事,第二日来凤仪宫请安时,江澹宁对她说:“陈选侍还年轻,过两年想明白了,该给的名分还是要给。后宫不是战场,不必赶尽杀绝。”许昭低头应了,回去后果然对陈选侍多有照拂,这是后话。
  五月里,许昭身子渐好,重新接管了六宫事务。刘德妃交还宫权那日,来凤仪宫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话不多,临走时忽然对江澹宁说:“太后那日在御花园说的话,臣妾记在心里了。”江澹宁点点头,没再多说。刘德妃走后,萧叙宸从菜地回来,手里拿着两根刚拔的萝卜,问:“刘德妃来做什么?”江澹宁说:“还宫权。”萧叙宸把萝卜放下,说:“许昭好了?”江澹宁说:“好了。太医说再养两个月就能大安。”萧叙宸嗯了一声,说:“后宫的事,算是平了。”江澹宁说:“平了。不过日后还有得闹。元琮今年才添了三个新人,往后还有的添。”萧叙宸在桌边坐下,拿小刀削萝卜皮,削了两下,说:“那让他自己烦去。我们种我们的菜。”江澹宁看着他把萝卜削得坑坑洼洼,伸手接过来自己削,说:“你削的萝卜比狗啃的还难看。”萧叙宸也不争辩,只把削好的萝卜块放进碗里,说:“中午拌着吃。”
  那一年的夏天来得早。五月底,凤仪宫的番茄架已经爬满了青藤,小黄花开得密密匝匝,果子一串一串地缀下来。萧叙宸每日清晨在菜畦边巡视一遍,把红了的番茄摘下来,放在竹篮里,让江澹宁分送给六宫。许昭收了番茄,回赠了一盒新制的桂花糖。刘德妃收了番茄,回赠了一方自己绣的帕子,上面绣着一枝淡墨梅花。陈选侍也收了番茄,没回赠什么,只让人带了一句话:“谢太后。番茄很甜。”江澹宁听了,对萧叙宸说:“你种的番茄,比你会做人。”萧叙宸正蹲在畦边给新一茬番茄苗搭架子,闻言头也不抬:“番茄自己会长。我不会。”江澹宁笑了一声,把那句话原样让人传回给陈选侍。过了半月,陈选侍托人送来一双自己纳的鞋底,针脚细密,说是谢太后的番茄和绸缎。江澹宁把鞋底收下,没穿,搁在柜子里。
  那日傍晚,两人坐在廊下吃番茄。夕阳把菜畦染成一片金绿,番茄架上的果子红得像一盏盏小灯笼。江澹宁忽然说:“你说元琮这后宫,将来会怎么样?”萧叙宸想了想,说:“会跟他的朝堂一样。稳当。”江澹宁说:“你就这么放心?”萧叙宸说:“他从小看我们怎么过来的